……
长安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卖浆水的摊子前排着长队。
几个穿着窄袖胡服的波斯商人牵着骆驼从街心走过,驼铃叮叮当当的,引得几个孩童追在后面喊“胡人胡人”。
他在街边买了一碗浆水,站在树荫下一口气灌了大半碗,酸得直皱眉,却没舍得放下。
“冯大人?”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冯仁转过身,看见张九龄穿着一身半旧的绯色官袍,手里拎着一只油纸包,正从人群中挤出来。
“张舍人。”冯仁拱了拱手,“下衙了?”
“下衙了。”张九龄苦笑了一下。
冯仁笑了笑,“哟?秘书少监,还进吏部了?张说推荐的?”
“先生看见了。”张九龄低头,“幸得张大人看得起,还有圣人赏识。”
冯仁嘿嘿笑了笑,“那感情好,你高低都得请客吃一顿。”
张九龄掂了掂手里的油纸包,笑道:“先生想吃什么都成,下官今日刚领了俸禄,还热乎着呢。”
冯仁眼睛一亮,二话不说拽着张九龄的袖子就往东市走。
~
酒楼。
菜一道一道地上,八宝鸭子、炙羊肉、葱醋鸡、金齑玉脍、箸头春、乳酿鱼,摆了满满一桌。
“先生,八个菜……下官的俸禄怕是……”
冯仁摆摆手,“行了行了,知道你穷,刚刚讹了圣人几千贯,够了。”
张九龄放下酒盏,神色郑重了几分,“有件事,下官想请教。”
冯仁夹了一块八宝鸭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说。”
“吐蕃使臣不日入朝,礼部拟的接待章程,先生可曾看过?”
冯仁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
他把鸭骨头吐在碟子里,端起酒盏抿了一口,才开口吐槽:“说到这事我就糟心!
本来这件事就不关我的事,结果,我前脚刚出门,后脚高力士就带着旨意来。
说的,就是这个破事!”
张九龄端着酒盏,忍着笑。
他认识冯仁这些年,头一回见冯仁发这么大的牢骚。
平日里冯仁在朝堂上永远是不紧不慢、不卑不亢,说话滴水不漏,办起事来老辣得让人脊背发凉。
可此刻坐在酒桌对面的,分明就是一个被上司临时加了活儿、满腹怨气的属官。
“先生消消气。”张九龄替他斟满酒,“吐蕃使臣的事,礼部拟的章程下官也略知一二。
无非是迎送礼节、赐宴规格、回赐物品这些,按旧例办就是了。
圣人为何不满意?”
冯仁端起酒盏灌了一口,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旧例?旧例是贞观年间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