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过来最好。”冯仁走到井边,打了桶水上来,撩起袖子洗手。
“醒过来,他自己就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了。要是醒不过来……”
他顿了顿,把水瓢丢回桶里,“那就是他命该如此。”
苏无名站起身,整了整衣冠,朝冯仁深深一揖:“先生,学生告退。”
“去吧。”冯仁头也不回,“刑部那边要是有姜皎的案子,你知道怎么处置。”
“知道。”苏无名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回过头来,“先生,还有一件事。”
“说。”
“您那张面具,能不能借学生看看?”
冯仁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要面具做什么?”
“不是要。”苏无名连忙摆手,“是想看看。
学生办案这些年,见过不少易容术,猪皮的、鱼鳔的、面粉调胶的,没有一个能做到先生这般地步。
学生就是想弄明白,这玩意儿到底是怎么做的。”
“拿去吧,别给其他人看了就行。”
——
半月后,姜皎醒了。
醒是醒了,人却废了一半。
嘴歪了,涎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右手指蜷在胸前伸不直,走路得人搀着。
太医说这是卒中,惊吓过度所致,能保住命已是万幸,至于能不能恢复如初,得看造化。
李隆基亲自去姜府探了一回病。
从姜府回来后他在甘露殿坐了很久,对着那盏凉透的茶一动不动,直到高力士第三次进来换蜡烛才回过神来。
“高力士。”他开口,声音发涩。
“奴婢在。”
“传朕口谕,姜皎太常寺卿的差事免了,加开府仪同三司,在家好生养病。
另外,赏他两盒高丽参,用朕的内库出。”
高力士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被李隆基叫住了。
“等等。再传一道口谕给冯仁——明日早朝,他不许告假。”
高力士躬着身子退出去,脸上的表情很微妙。他知道圣人要找冯侍中算账,可他不确定这账算不算得清。
次日一早,太极殿。
冯仁站在班列里,紫袍穿得整整齐齐,玉带系得一丝不苟。
面色红润精神矍铄,看着比殿中任何一个官员都像刚休完假回来的。
李隆基坐在御座上,一眼就看见了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早朝议的是陇右道的秋收和吐蕃使臣入朝的事。
张说代表兵部奏报了裁军的后续进展,说二十万边兵已有十五万遣散归乡,剩下的五万转入屯田,预计明年边镇军饷能节省三百八十万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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