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悲这个案子,我来定调。和尚是假冒宗室,杀了了事。口供里牵扯的那些人名,到此为止,不查、不追、不株连。”
“可——”
“你听我说完。”
马士英直起腰,“东林党是该收拾。但不是这个时候。北边陈阳的铁路快修到淮河了,你知不知道?这个节骨眼上你在朝堂里掀大狱,把文官杀个精光,谁替朝廷管地方?管钱粮?管漕运?等陈阳大军一过江,你阮大铖亲自去城门口迎降?”
阮大铖不吭声了。
马士英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口灌下去。
“名单你留着。当把刀子悬在那帮人头上,比真砍下去有用。谁不听话,拿出来晃一晃。谁老实做事,就当没看见。”
他放下茶杯,拍了拍阮大铖的肩。
“懂不懂?刀不出鞘才吓人。出了鞘,就只是一把铁片子了。”
——
三月二十二。
应天府衙大堂。
大悲和尚被五花大绑押上来。
审的人不是钱芃了。
马士英嫌他胆子小,换了刑部侍郎杨维垣主审。
杨维垣是阮大铖的人,但领了马士英的底——只问真假宗室一条,不扯旁的。
杨维垣审案干脆。
他从礼部残档里翻出了齐藩的断嗣记录,白纸黑字写着嘉靖二十年齐王朱榑七世孙病亡,嫡脉绝嗣。
大悲拿出来的那张所谓玉牒残页,经三名老吏比对笔迹和印记,认定是伪造。
铁证摆出来,大悲的脸才变了。
杨维垣拍了下惊堂木:“你是何人?受何人指使?从实招来。”
大悲这回不装了。
他跪在堂下,浑身打哆嗦,先前那股淡定劲儿碎了一地。
交代说自己本姓王,徽州人,在牛首山挂单混饭吃的野和尚。
有人找到他,给了二百两银子和一张写好的词,让他去应天府门口背。
“谁给的银子?”
“小人不认得。是个穿青衣的中年人,没留名字。”
杨维垣追问了半个时辰,大悲翻来覆去就这些。
那个“青衣人”找不着影子,二百两银子花了一半,剩下的从僧袍夹层里搜了出来。
线索断了。
或者说,有人刻意让线索断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