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胸腔里由纯粹神力凝聚而成的神核,正剧烈震动着。紊乱的、不受控制的震颤,像有东西从内部撞击着,让它不稳定;整个神宫也因此时而明亮如白昼,时而黯淡如黄昏。
活了数千年,赫列斯从未有过这种体验。
情绪是祂赋予人类的特权。祂在信徒的祈祷中倾听过,在分身的记忆中旁观过。
但知道和体验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今天,短短一天之内,祂通过希亚完整地经历了人类的喜怒哀乐。
清晨时的酥麻悸动,而后酸胀钝痛,再是狂喜战栗,最后麻木和抽疼——每种感觉都震得神核嗡嗡作响。
祂低下头看着双手。这是虚空之镜中生长出来的,世间最完美的东西。这双手创造过星辰,划定过海洋的边界,见证过无数兴衰。
但此刻,它们在发抖。
祂收紧手指,指节泛白。祂不明白。为什么艾莉能让分身心跳加速,为什么她光是流泪就能让神核刺痛,不为什么她离开能让祂产生名叫恐惧的情绪。
“……召希亚回来,即刻。”声音在殿堂中回荡,带着未曾察觉的急切。
侍立在殿外的炽天使愣了一下——主神从未主动召回分身。
祂不敢质疑,躬身领命而去。
赫列斯放下支着额头的手,祂需要见到希亚,亲眼确认他的状态。让神核为之震动的东西,到底是他希亚的,还是自己的。
祂垂下眼帘,在寂静中等候着,神核依然在胸腔中震颤,久久无法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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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亚站在殿中央,第一次没有行礼,站立着,像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听到赫列斯的召唤,没有意外,赫列斯一定会找他。他了解自己,同样了解主体。作为存在数千年的光明神,他无法理解的感情,赫列斯同样无法理解。所以祂要召他回来,像解剖标本一样,将他剖开仔细研究。
他甚至懒得整理自己的仪容。他不在乎了。他已经被最重要的人推开,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你看起来很糟糕。”赫列斯的声音从神座传来。
希亚带着破罐子破摔的漠然:“主神召我回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赫列斯沉默了片刻,没有因为他的无礼而动怒。祂看着与自己同源的存在;他看起来像是经历了一场风暴,衣衫不整,发丝凌乱,眼底掩饰不住的疲惫,整个人散发着颓丧气息。
赫列斯从未见过希亚这个样子,或者说,从未见过任何一个分身这样。
在祂的印象中,分身如同祂一样——温和、从容、优雅。但此刻的这个人,被击碎了外壳,露出了血肉模糊的胚子。祂看着他,又像在看自己。
沉默了很久,赫列斯带着无法完全理解的困惑:“……我不明白。那个人类为什么让能你变成这样?”
希亚终于抬起头,看向神座上的光明神。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自嘲的弧度:“你当然不明白。你活了数千年,从来没有真正爱过。”
他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入了赫列斯。祂没有回答,与希亚相似又不相似的眼睛中,闪过极其细微的茫然。
“她拒绝了你。”赫里斯陈述着事实,声音格外清晰。
希亚猛地一颤,被这句话再次刺中要害。他低下头不说话,但沉默已是最好的回答。
祂伸出手,指尖点在希亚的额头上。他后退几步,眼中闪过抗拒,但祂没有给他反抗的机会。
赫列斯将意识强行灌入希亚的脑海中,让他清晰地感受主神,祂与他之间的联系——同样的本源,同样的力量,同样的……同样的对她的感知。
希亚瞳孔瞬间收缩又方法,通过共感,将他刚才经历的痛苦、绝望和心碎,完整地又返还给了他。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捂着胸口,大口喘息着:“你……”他颤抖着,愤怒涌上来:“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你需要明白。”赫列斯看着他,声音近乎冷酷:“你感受到的痛苦,我也感受到了。你逃避,我也无法安宁。所以你必须回来。”
祂收回手,转身走回神座,重新坐下,目光落在他身上:“我给你三天时间,处理好自己。三天后,你必须以完整的姿态站在我面前。我不允许你继续沉溺在这种无谓中。”
希亚站在原地低着头,最终缓缓抬头,眼中痛苦依然存在:“……是。”转身离去,步伐沉重,没有再停下。
赫列斯坐在神座上,看着消失的背影,胸腔中神核的震动终于稍稍平稳了些。
现在,祂要去见艾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