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0829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呢?
如果这一切都是濒死前大脑产生的幻觉呢?如果根本就没有穿越,大脑在昏迷中编织的世界来欺骗自己呢?
低头看着沾满泥土和草屑的赤脚,摔倒而磨破的裙摆,掌心留下的指甲印——疼痛是真实的,触感是真实的,眼泪是真实的。
但这一切都是大脑的幻觉呢?那真实的她又在哪里?
她忽然产生强烈的冲动——强刺激能让昏迷中的人醒来,那是不是只要有足够的刺激,就能从虚假中脱离?
她抬起头,望向花园尽头的池塘。水面平静如镜,倒映蓝天白云和垂柳的影子,美丽而宁静。
下意识地,随着心意走向池塘,那里是不是游戏结算点啊。。。。。。
她赤脚踩过草地,碎石割破脚心也不在意,一步步地走向平静的水面。她站在池塘边,看着水中的倒影——头发凌乱,眼眶通红,脸色苍白得像鬼。
好累,好累啊。
累到不想再分辨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只想闭上眼睛,让一切归零。
于是她向前迈了半步。一双手臂从身后猛地伸过来,死死地环住了腰,将她整个人拉进了温暖而颤抖的怀抱。
那人力气大得惊人,声音在耳边响起,近乎破碎的恐惧和祈求:“不要,小艾莉,求求你,不要——”
是希亚——撕碎她世界的罪魁祸首。
从她离开房间的那一刻,他就不受控地跟在身后,不敢靠近,不敢打扰。
当看到她走向池塘的那一刻,所有的犹豫和理智都化为乌有。他发疯的冲上前,将她从水边拖开,死死地抱着。他的声音在颤抖,身体在颤抖:“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瞒着你……你想怎么惩罚我都行,你打我、你骂我、你永远不见我都可以,但不要伤害自己……求求你……不要伤害自己……”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将脸埋进发间,囫囵的重复着同样的话,环抱越收越紧。
程季感受着他颤抖的呼吸和滚烫的体温,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断裂了。
她转过身将脸埋进他的胸口,放声大哭。
她恨他,又无法恨他。
*
许久之后,哭声渐渐平息,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最后连抽噎也停了。
她安静地靠在胸口,听着狂跳的心脏,竟然奇迹般平复下来。
好荒谬——他摧毁了她的一切,最后竟然还在他的怀里度过。因为害怕改变不了死亡结局而崩溃的瞬间,抱着她的是他;现在摧毁她的,也是他。
程季低下头,布料被攥得皱巴巴的,洇着一片泪渍。她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你一直跟着我?”
希亚没有否认:“嗯。”
程季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推了推,示意他松开。希亚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松开了手臂,但依然站在她面前,保持着再次伸手的距离。
她的声音里满是疲惫:“我……是不是很丢人?”
希亚俯下身,取出干净的手帕,轻轻将她沾满泥土的脚放在自己的膝上,专注地、仔细地擦去泥土和草屑。又将揣在怀里的鞋仔细地帮她穿上。
他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她。
程季看着他低下的金色发顶,一股酸涩又涌上鼻腔——她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只是在他擦完之后,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你。”
那双湖水般的眼睛中盛满了程季。他将手帕收好,轻声问:“……要回去吗?”
程季沉默了片刻,最后点了点头。
她回避了伸过来的手,但没有再逃避目光。她跟在身侧,沿着来时的路,脚步还有些虚浮,但没有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