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讨厌所有让她移开目光的人和事。这种情绪在他的胸腔中翻涌膨胀,将他那颗正在逐渐趋于神性的心脏缠绕得紧紧的。
如果那些人都不存在就好了。如果这个世界上只有他和程季两个人就好了。那样的话,她的目光就只能落在他一个人身上,永远、永远都不会移开。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快得他自己都没有捕捉到。
他回过神来,重新看向程季,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温和神色。他走上前,自然而然的钩住程季,指尖在她的皮肤上细细摩梭,带着确认归属般的力道:“走吧,先带你去洗漱换衣服。篝火晚会还有一段时间才开始。”他的声音依然柔和,带着笑意,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心底深处的欲望暂时蛰伏下来,等待着下一次被触动的时机。
。。。。。。。。。。。。。。。。。。。。。。。。。。。。。。。。。。。。。。。。。。。。。。。。。。。。。。。。。。。。。。。。。。。。。。。。。。。。。。。。。。。。。。。。。。。
云端之上,万仞之高。
高位光明圣殿矗立于一片无边无际的云海之中,由纯粹的圣光凝聚而成。巨大的白色石柱支撑着高耸的穹顶,柱身雕刻着古老而繁复的圣纹,每道纹路都流动着金光。
穹顶之上笼罩半透明的光膜,透过它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翻涌的云海和远处星辰的光辉。圣殿内部极为广阔,高耸的拱廊向四面八方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空气中漂浮着细碎的金色光粒子,如同永恒的星光,缓缓飘落又缓缓升起,循环不息。
殿内两侧肃立着十二位炽天使。
他们身披纯白的长袍,背后伸展着巨大的光翼,翼展长达数丈,边缘流转着金色烈焰。他们的面容模糊不清,被一层柔和的光晕笼罩——那是凡人无法直视的高阶神性的面容。
他们垂首肃立,姿态恭敬而静默,如同十二座凝固的雕塑,唯有光翼边缘的金色火焰在缓缓跳动。
整个圣殿中圣咏声若有似无地回荡——那是圣子圣女们自发吟唱的颂歌,从亘古延续至今,从未停歇。
在这座圣殿的最高处,祂坐上神座上。
祂没有具体的形体,或者说,祂的形体超越了凡人所能理解的范畴。
纯粹的光,炽烈而温和,浩瀚而沉静,如同亿万颗恒星的光芒被压缩成了一道人形的剪影。祂的面容无法被看清,如同直视太阳。
祂是光明神——赫列斯。
利兹大陆的创造者之一,万物光明的源头,亿万信徒日夜祈祷的对象。
此刻,祂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非常细微的动作,被某个角落传来的微弱信号吸引了注意。
如同无垠的湖面上投入了一粒尘埃,漾开了一圈极淡极轻的涟漪。
但对于一位神明来说,这种程度的波动已经足以引起祂的注意了。
赫列斯在无尽圣光中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瞳孔——那是一双比加百列更加纯粹、更加炽烈的金色眼眸。如果加百列的瞳色如同融化的琥珀,温润而通透,那么赫列斯的金色便是熔岩核心深处流淌的液态火焰,是恒星坍缩瞬间迸发出的最初一缕光。
那金色纯净到了极致,反而让人无法分辨它究竟是光还是色彩——它是万物诞生之前便已存在的原初之力。
瞳孔的边缘没有明确的界线,金色的光芒如同涟漪般向虹膜四周层层扩散,仿佛他的眼眶中盛装的不是一颗眼球,而是一轮被囚禁在血肉中的太阳。
祂的目光穿透了云海。那些绵延数千里的云层在祂的视线下如同薄纱般透明,穿透了凡世与神域之间的重重阻隔,最终落在了遥远的人间。
北马其顿前线。一座简陋的营帐中。
灯盏的光芒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在地图上投下晃动的光影。一个年轻的、有着金色长发的身影正伏在案前,指尖点着地图上某条隐秘的路线,眉头微蹙,神情专注而沉静。
赫列斯注视着那道身影。
那是祂的一部分。是祂分割出去的碎片,是祂投放在人间的眼目与手足。此刻,那道身影正沉浸在一场凡俗的战争中,为一块土地的得失、一群精灵的生死而殚精竭虑。
赫列斯看着自己的目光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然后,赫列斯的视线微微偏移了分毫。
在那个金发年轻人的枕边,露出了一截深棕色织物的边缘——一条磨损褪色的,边缘起了毛球的旧发带。赫列斯的目光在那条发带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祂收回了目光。
云海重新合拢。空间的褶皱恢复了原状。凡世与神域之间的屏障重新变得坚不可摧。
赫列斯闭上了眼睛。
圣殿之中,重归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