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的瞬间,程季的身体仿佛失去了重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托起,又像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
视野被纯粹的银白色填满,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任何参照物,只有一片柔和而空洞的光。那种失重感持续了大约两三秒,也可能更久,在这片没有时间感的虚空中,她无法准确判断。
然后,脚下的触感逐渐回归。
她的靴底踩到了坚实的地面。
银白色如同融化的蜡液一般从视野中央开始消退,露出背后的景象。先是深灰色的天空,低垂而压抑,像是被一层厚重的铅云永久地封住了;然后是空气中扑面而来的气味:干燥的、带着焦糊味的空气,混合着断裂的树枝散发出的新鲜草木汁液的涩味,以及某种若有若无的、像是燃烧过后的焦炭气息。
程季的视野完全清晰了。
她站在一片稀疏的林地中。周围的树木大多是耐旱的阔叶树种,树干上留着斑驳的伤痕,有些树皮被整片剥落,露出底下苍白的木质。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落叶和断枝,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在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耳。远处隐约能看到升起的烟雾,灰黑色的烟柱在低垂的铅灰色天空背景下缓缓上升,像是大地的伤口中渗出的血液。
这是哪里?
程季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她快速在脑海中翻阅这半年来拼命塞进去的利兹大陆历史知识——深灰色的天空,焦炭的气味,稀疏的阔叶林,还有那种压抑而沉重的氛围。她的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试图找到任何能够帮助她定位的线索。
就在这时——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从她的右侧袭来。程季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她几乎是本能地向前一个翻滚,肩膀撞在粗糙的地面上,一阵钝痛传来,但她顾不上这些。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一支银色的金属箭矢深深地钉入了泥土中,箭尾的黑色翎羽还在微微颤动。箭头没入地面足有半尺深,可见力道之大。若是射在人身上,必定是贯穿而过。
程季的心脏狂跳如擂鼓。她趴在满是落叶和碎石的地面上,盯着那支箭矢,后背沁出一层冷汗。若不是她反应及时,这支箭就已经让她“领盒饭”了。她甚至没有看到箭是从哪个方向射来的。
天空中灰蒙蒙一片,没有任何弓箭手的踪影,仿佛那支箭是从虚空中凭空出现的。
伏击。
这个试炼场景的开局是伏击。
程季迅速翻身爬起,不再犹豫。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调动起体内那股微弱而稀薄的天赋力量。一层浅绿色的能量如同薄纱般从她体内溢出,轻轻笼罩住她的全身。那是她这半年来唯一取得显著进步的领域——自然亲和。
她的圣光术依然时灵时不灵,但在草药学和自然能量的感应方面,她却意外地展现出了一些天赋。这股浅绿色的能量并不能让她变得更强或更快,但它能帮助她融入自然环境,降低自身的存在感,让她的气息与周围的草木融为一体。
她弯下腰,压低重心,如同一只受惊的野兔,迅速窜入了不远处一片密集的灌木丛中。灌木丛低矮而茂密,交错的枝条和厚厚的叶片在她身后合拢,将她严严实实地遮蔽起来。她蹲在灌木丛的阴影中,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着周围的动静。
风声。远处隐约传来的、像是金属碰撞的叮当声。还有——某种低沉的、仿佛野兽喘息般的声音,从林地的深处传来,若有若无,却挥之不去。
程季的指尖微微收紧,攥住了一把干枯的落叶。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分析目前的处境:她被投入了一个以伏击开局的试炼场景,场景特征包括深灰色天空、焦炭气味、稀疏阔叶林和不明来源的箭雨。
这对应的是利兹大陆历史上哪一场战役?
她的脑海中快速闪过几个可能的选项,又被她逐一排除。直到一个名字忽然浮上心头——那场战役发生在第三纪元末期,是诺斯拉斯王国与南方公国联军之间的一场著名冲突,以林地游击战和远程伏击战术闻名。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她现在所处的,应该是那场战役中最凶险的阶段之一。
“北境林地狙击战。”她低声说出了那个名字,声音淹没在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