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深夜计议
大江之上,四艘船只一字排开,逆流而上。
舱面上盖著苫布,底下堆了许多货物:花布、药材、干海货、成捆的灯草、皮革等等,都是刘家港那边贩去江寧的常见物事。
船舱內的剩余空间不少,都被人坐满了。
至於器械甲冑,大部分藏在隔舱之內,只有少数人隨身穿戴著,尤其是甲冑行军赶路显然不可能穿著皮甲,人累,也不太方便,这玩意也就邵贼检阅那一刻穿著,登船后大伙就脱下来了。
每艘船的船头都掛著临时绣好的蓝布旗子,上书“沈”字。
这並非无用功。虽然元廷水师早就腐朽不堪,根本不出动巡逻,但有备无患总是没错的。
十九日上午,船队行至镇江焦山附近时,才第一次遇到巡逻的官兵,却不是水师,而是巡检司的弓手。
在看到沈家的旗號后,他们放慢了船速,没靠过来,转而盯上了其他船只。
有伙计从船舱探出身子看了一眼,见站在船的邵树义示意稍安勿躁后,又缩了回去。
邵树义静静看著巡船上的兵丁,暗道沈家不知道花了多少钱才餵饱这些牛鬼蛇神,而今算是沾光了。
当天傍晚,江面慢慢缩窄,两岸渐渐出现了屋舍和码头。
邵树义站在船头,远远瞧见秦淮河口那一片灰濛濛的屋顶时,鬆了半口气—虽然已经在江上来往过很多次了,虽然知道遇见官军巡逻船的可能性极小,但这次的事情太大,难免有些紧张。
秦淮河口的码头不大,泊著几条新旧不一的商船,人也稀少寥落,四艘船只依次靠岸,找了半天才有人过来卸货。
码头附近的港汉里似乎还有两条官府的巡逻船,这会早早点上了灯,远远传来几乎划破云霄的吆喝声——他们在赌钱。
“真是军纪废弛啊。”邵树义哂笑一声,吩咐虞渊带人上岸採买新鲜食水。
冯绍站到了他的身边,犹豫许久,嘆了口气,道:“邵舍,我发现每次和你出来,都有大事。”
邵树义闻言大笑,道:“知道莫掌柜为何不派別人押货,独独派你么?”
冯绍听了也笑。
盛业商社有个叫孔铁的人,经常跑船拉货。有时候货物贵重,需要派人跟船,却很少让他出去。到目前为止,他只跟过邵氏船队两次,一次是去通州,一次则是去江寧,感觉都没啥好事。
“到龙光门(俗称水西门)卸完最后一点货,我就下去了,后面自己找船回家。”冯绍突然说道:“邵舍你——
”
他扭过头来,道:“保重。”
“回去寻你吃酒。”邵树义说道。
“一定。”冯绍点了点头,道。
两人隨后再无二话,各自忙著自己的事情。冯绍盘算著要拜访哪些人家,送哪些礼品,维繫好哪些关係,邵树义则在脑子里一遍又一遍过著方案,看看有无疏漏之处。
二十日,四艘船只依次通过下水关入城,並在岸边卸完了最后一点货。
和上次一样,关口的兵丁就那么三五个,笼著袖子,挨个收完钱后,检查都不带检查的,直接放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