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十五分,专案组会议室。
沈渡坐在长桌一侧,面前摊着一叠打印纸。他的脸色看起来和平时一样——苍白、平静、眉眼淡淡的,像是一幅被水洗过的水墨画。但江予舟注意到,他今天转笔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一倍。
"第四个人。"江予舟站在白板前,用马克笔写下这三个字,"我们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这个不存在的人。"
会议室里坐着专案组的六名成员:小周、赵法医、马哥、刘姐、技术科老刘,还有林局派来协调的联络员小陈。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疲惫——连续两周的高强度调查已经开始消耗所有人的精力。
"根据沈教授凌晨接到的电话,"江予舟继续说道,"第四个人不是受害者,是凶手。七年前那间仓库里有四个人,三个死了,一个活着。活着的那个人参与了谋杀,然后被赵广铭保护了起来。"
"证据呢?"马哥问。他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刑警,说话直来直去,不喜欢拐弯抹角。
"没有直接证据。"江予舟说,"目前只有对方的一面之词。"
"那不就是瞎猜?"
"不是瞎猜。"沈渡开口了,声音很淡,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对方提供的信息和我们掌握的卷宗缺失部分吻合。第四个人的存在已经被证实——卷宗最后一页被撕掉,物证清单上第十七件物品的记录缺失,结案报告中沈渡当年标注的受害者四号被赵广铭用红笔划掉。"
"所以第四个人确实存在。"赵法医说,"但身份不明。"
"对。"沈渡说,"我们现在需要做的,是找出所有可能和10·17案有关的第四个人选,然后逐一排除。"
"范围呢?"刘姐问。她是组里唯一的女刑警,说话细声细气,但审讯的时候比谁都狠。
"范围很大。"江予舟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圈,"七年前参与过案件调查的所有人、所有证人、所有在案发前后出现在西河旧工业区的人。我们需要从这些人里面,找出一个应该死但没有死的人。"
"这得有多少人?"小周瞪大了眼睛。
"初步筛查,大概三百人左右。"江予舟说,"但我们可以缩小范围。"
他转身看向沈渡。
"沈教授,你七年前第一个到达现场。你在仓库里看到了什么?除了三具尸体,还有什么异常?"
沈渡的手指停住了。那支笔帽松了的签字笔悬在半空中,像是一只被按了暂停键的钟摆。
"我看到了——"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一个背包。"
"背包?"
"在仓库的角落里。黑色的,帆布材质,上面有一个金属扣。背包不在三名死者的随身物品清单中。"
"里面有什么?"
"一台相机。"沈渡说,"和几张已经拍摄的底片。"
会议室里安静了。
"相机?"老刘推了推眼镜,"什么型号?"
"我没注意型号。"沈渡说,"我当时只看了底片。底片上是一些夜景照片,拍摄地点应该在旧工业区附近。"
"那些底片后来去哪了?"
"被赵广铭拿走了。"沈渡说,"连同背包一起,作为无主物品处理。结案后第三天就被销毁了。"
"销毁得太快了。"赵法医说,"正常流程至少保留六个月。"
"对。"沈渡说,"这说明有人特意加快了流程。"
江予舟在白板上写下"相机"两个字,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相机和底片是关键。"他说,"如果底片上拍到了第四个人——或者拍到了凶手的照片——那赵广铭销毁它们的动机就成立了。"
"但底片已经被销毁了。"小周说,"我们怎么找?"
"也许没有全部被销毁。"沈渡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师父——周正。"沈渡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在结案报告上写了异议,被赵广铭驳回后两周内申请调离并失联。我怀疑他在离开之前,可能带走了部分物证。"
"什么物证?"
"底片。"沈渡说,"或者照片的复印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