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皇帝,谁还会学海瑞,那样不管不顾地去找死呢?
可现在,看到天下第一奏疏这几个字,他的手已经开始颤抖。
他强自镇定,飞快地扫过奏摺的內容。开头倒是寻常:“臣太僕寺员外郎甄演—”
可越往后看,杨陨越是胆战心惊。
就见上面赫然写道:“—陛下御极以来,南平三藩,北征草原—”
这些东西,也算是正常,全都是对陛下的夸奖之言,可是越看这些,他心里越不踏实。毕竟,前面这铺垫越长,越是意味著后边的指责越狠。
果然到了后面,就见那甄演笔锋一转,痛心疾首道:“—陛下稟政为民,天下拥护,可是作为人父,陛下太过於放纵—”
“—皇子经营银行,与民爭利,囤积取巧,收穫百万—”
“—插手京察,顺之者生,逆之者亡—以至於吏部不敢正常考核,天下群臣不敢大声反驳—”
“—私铸钱幣—助长奢靡之气—”
看著这里面的內容,杨陨大惊失色,儘管这里面也提及了其他皇子,比如十皇子的横行霸道,比如大皇子的不顾律法。
但是,这里面的主要矛头,还是说的太子。
而最后,这位弄的更很,说长此以往,天下將不值陛下矣。
这句话,让杨陨的手都有点哆嗦。
当年,海瑞对嘉靖皇帝说“天下不值陛下久矣”,而这位到底还是给陛下留了一点面子,只是说陛下你不管教一下儿子,那天下就要认为您不圣明了。
不过这个给面子,让人听著,不免心惊肉跳。
“这个甄演是什么人?”沉吟了剎那,杨陨朝著身边的下属问道。
那下属在临来之前,也已经做好了功课,知道杨陨一定会问这位甄演是谁,所以他沉声的道:“大人,这个甄演是太僕寺一个员外郎,平日里倒也是非常本分。听说是举人出身,性格也有点怪癖,不太合群。”
听到这话的杨陨,脑子里再次出现了海瑞的形象。
当年的海瑞,不就是这样吗?一个在同僚的眼中,性格古怪的人。
而且海瑞的最高学歷就是举人,现在这位也是举人!他这样学海瑞,是不是也想和海瑞一般,最终搏得一个前程?
不说官居一品,却也比这种一眼都看不到边的员外郎强多了。
“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下属看杨陨只发呆不说话,急切地追问道。
杨陨正心烦,被这么一催问,心里更恼火。作为一名下属,就得学会为上级排忧解难遇到棘手的事儿,你不该事先想好几个方案等著我来定夺吗?而不是两手一摊,把难缠的事儿原封不动地抱给我!
想到这,越发的厌烦,当即冷冷地道:“你问我,我问谁去?”
他定了定神,又不放心地问道:“我问你,知道这个奏疏的人多吗?”
下属怯生生地回答道:“大人,按照规矩,凡是到咱们通政司的奏摺,都会让人统一抄录一遍,属下发现这个奏疏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看到了。”
“而且,还有不少人私下里议论这个奏疏。”
听到这话,杨陨就觉得自己的脑袋嗡嗡作响,这奏疏是什么好事吗?你们还敢討论,
真是不知死活。
他心里虽然烦躁,却也知道事已至此,已经不是他能够决定的,所以他朝著那下属看了两眼道:“事已至此,咱们瞒是瞒不住了。”
“我这就去求见南书房的大学士,然后和他们一起去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