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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盏灯真身(第3页)

“不留须不生皱纹,”她又扶着袖口给自己添了些热茶水,随手指过他,“与你现在的模样差不多。”

木长思抬眼将梵音面容寸寸视过,末了收回视线,淡淡评价:“你们父子俩眉眼少说九分相像的,剩的那一分,大约是因为你比他干净,无亲友、无牵挂……未染尘缘。”

“木施主。”梵音终于止不住出声,“听絮师叔早已了却尘缘,无此一说。”

师叔?木长思抿住一抹笑意,手腕搁在桌面,指腹摩挲着杯口清水不太认同,轻轻将头摇了摇。

“你是说他修为足矣维持自身容貌几百年,坐化后却一颗舍利都留不下来,是已经了却尘缘了?”

梵音与听絮的交集实在不够多,甚至连亲眼面见的次数都屈指,现下想要为他辩驳几句,居然无话能用。

木长思不睬他是否有异议,继续道:“他当年本是想追亡妻去的,只是怕刚刚坠地的你无所依才带着你入寺修行,想要在死时维持容貌方便下界相认。

“这样有情义的人留下几分尘缘伴身不是什么丑事罢。

“为何先长圣人、甚至佛祖都不介意的事情,近些年来万古寺几位新上任的掌寺师傅和主持长老都这样避讳了呢?”

好似知道梵音答不上,木长思说起这话的时候更像是面向自身的陈述,很轻很缓,飘然如尘,并不求他能听清。

佛修一道本是重视心性,目的在照拂众生,所以修行路上明明有那么多因执堕入偏道的人,可由千百年前往前数几乎没有佛修,但从如今往千年前数,便需要掰下几根手指了。

“喏。”木长思示意梵音背后,“我在万古寺的日子不长,但天下各处佛修寺庙待过不少,抽鞭子这类见血的惩戒很久以前佛修是不用的。

“最初的佛修对自身和同门都讲求柔和,如今竟这么偏重训诫了。”

“可若本意是训诫自身,佛修该也叫做宗派弟子,不需轮值前殿接待凡间信众香客了。”

木长思好像就是来找他闲聊的,期期讲了半日就是不说乌木与红绫到底有何关系。

用淡茶冲掉杯中见底的末茶沫子,倾倒进茶盘时木长思长长的叹息,后再不语了。

二人僵持良久,梵音觉得从她这再听不到新的话了,便起身拜别要走:“师兄罚我去小佛堂抄经,若是无事便暂且不继续打扰了前辈了。”

眼前人知道许多断层的作古之事,虽面容年轻,言语却是长者口吻,梵音便改口换了称呼唤她前辈。

“稍等。”

木长思用杯底轻敲茶盘,“还有要事该告诉你的。”

梵音只好停步,恭敬等待:“劳烦木前辈指点。”

这回木长思再不东拉西扯,而是酝酿好了话直击说出:“乌骨玄木在被你父亲做成药引给你母亲服用前,本是无尽海中镇压十三月神的镇物,如今镇物灵智机缘巧合化为灵魄投胎成了你,残留的木块还被从药渣里捞出来车成了珠子,那十三月神该能随意进出无尽海了。”

习惯了木长思避重就轻,卜一直言就道出如此惊天消息,现下人间无神道,那位便是天下唯一仅剩的神阶,祂若是出世来,世间绝无人有能力再次将之镇压。

而真身本为镇物的他知道了,从心底就不可能脱去干系。

闻此,梵音内心一时难以镇定,加之后背伤口疼痛,噤不住地霎时遍体生寒。

木长思余光扫到,看出来他在紧张,搁下手里把玩的瓷盏:“梵音师傅不用着急,以你的年岁,如他真的想要人间动荡,现下才开始着急定已经来不及了。”

“前辈不要说笑了。”梵音掐住手持的指尖越过珠串在指节压出一道印痕。

“然他确不是什么心思歹毒的人。若说脾性,在那十三位中算是最温和的了,被锁了这么久,说不定解了禁制也懒得出来。

“那片没了镇物的海域拍两片浪花,都该比他脾气的威慑力强一些。”

这语气像在说起一位老友,若是同门师兄师长闲来同他谈谈听絮,虽听来难免怪异也倒还有的信,但木长思说十三月神?

“前辈从何而知?”该不能也是由传闻胡扯而来。

“那你便去问问红绫,她被污蔑排挤驱逐他的谣言都已经成真话了,她该比我对那人印象深些。”

“红绫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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