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城西乱葬岗。
残阳斜挂,昏黄的光落在层层叠叠的荒坟上,腐土混着白骨碎渣,被风卷得打旋。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尸臭与煞气,连野草都长成灰黑色,叶尖凝着一滴腥臭的露。
江辰一身洗得发灰的黑袍,帽檐压到眉骨,立在半截断碑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阵盘,神识如薄纱般铺开,扫过周遭三里每一处土丘、每一道沟壑。
没有埋伏。
至少明面上没有。
“黑煞道友倒是准时。”
阴恻恻的笑声从身后传来,瓷骨上人一袭素白锦袍,踏过乱草缓步走来。十指莹白如瓷,在昏暗中泛着冷光,与这遍地腐秽格格不入。
江辰侧过身,声音粗粝沙哑,是惯常的“黑煞”语调:“入口在哪?”
“不急。”瓷骨上人笑了笑,抬手往乱葬岗深处一指,“随我来便是。”
两人一前一后,往坟地最深处走。
沿途阴风阵阵,不时有磷火飘起,贴着地面打旋。江辰步步留心,脚下每落一步都先以神识探过土层,提防埋在地底的毒阵、陷杀符。
可一路走了半里地,什么都没发生。
瓷骨上人当真只是引路,甚至途经两道低阶迷魂阵时,还主动出言提醒阵眼方位,免得他误触。
江辰心底的疑云反而更重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对方越是坦荡,后头藏的杀招便越狠。他暗中将五行镇魂塔催到半激活状态,识海之中一层淡碧色护光稳稳铺开,防备着突如其来的神魂攻袭。
又走百余步,瓷骨上人终于停在一座塌陷的老坟前。
“就是这了。”
他指尖凝出一缕灰白色的骨焰,往坟头虚虚一点。
轰——
土层无声分开,露出一条斜向下的石阶。石阶两侧刻着歪歪扭扭的骨纹,阴气顺着洞口往上翻涌,混着淡淡的丹药气息。
“请。”瓷骨上人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笑意温和,“道友阵道造诣高,前头幻阵还劳烦多留意。”
江辰没说话,迈步踏入石阶。
石阶向下延伸十余丈,尽头是一道光幕,正是入口的幻阵。光幕上映着重重鬼影,哭嚎声隐隐传出,寻常金丹修士看上一眼便会心旌动摇。
江辰指尖煞风一凝,往光幕某处轻轻一点。
咔嚓——
幻阵应声而碎,露出后头一间丈许宽的石室。
石室不大,石床、丹炉、置物架一应俱全。墙角堆着几只落满灰尘的玉盒,石壁上刻着几行模糊的骨道功法口诀,瞧着确实像某位上古修士的坐化洞府。
可江辰刚踏进一步,心头警铃骤响。
吼!!
狂暴的兽吼震得石室嗡嗡作响。
左侧石壁骤然炸开,碎石飞溅中,一尊丈高的黑影猛扑而出。黑毛如钢针,筋肉虬结,双臂比寻常树干还粗,双拳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漆黑魔气,当头朝着江辰砸下。
五阶初期,魔猿!
江辰身形一晃,险之又险地侧掠开。
砰!
双拳砸在地面,青石板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纹路,碎石混着魔气四下飞溅。魔猿落地回身,猩红的眼珠死死锁着江辰,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嗬嗬声,凶戾之气扑面而来。
它手中还拎着一根白骨巨棒,棒身刻满魔道符文,隐隐有血光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