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朗说,他们开照相馆的都得挑些好看的照片贴出来当招牌,这几个人长相都端正,可以说俊朗,可以说漂亮,一个人一个风格。
邵朗很喜欢方前,他喜欢方前眉眼间总是充斥着年轻人蓬勃的朝气,让人看着心情就会好。他对象说,他二十岁的时候也是这样,就让那个三十岁整天跋山涉水居无定所的男人痛苦不已,自己把自己送去了精神病院,半年后出来再见到他,还是神魂颠倒,于是便永远留在了南江。
男人拍照时的话会比跟他们坐在一起时多很多,他教他们不要那么死板,不然又拍成证件照了。
拍了十来张,男人吹吹茶叶,喝了一口茶说,这几天空了洗出来,下次见面给他们一份。
方前走到他身边悄声问:“能给我们拍一张红底的吗?”
“证件照?”
“算是吧。”
男人扬扬手让他们站回去,换了大红色的背景布,方前拉住佟鸣的袖子叫他过来。
他俩刚才脱了棉外套,现在里面都是件衬衫,刚刚好。
“站直,笑笑。”方前拍拍佟鸣的胸口。
过了几天,佟鸣又出发了,邵朗打电话叫他下班正好来店里,把洗好的相片取走。
那天下大雪,方前跳下公交车,推开照相馆的门时脑袋和眉毛上全是雪。
邵朗也刚下班到店里,给他倒了一杯热水,从柜台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给他。
方前掏出照片,最后一张是他和佟鸣并肩站得笔直,端正地看着镜头,脸上带着隐隐的笑意。
他拿着那张照片看得出神,手指轻轻摩擦了一下佟鸣的脸颊,今年冬天的佟鸣好像也可以把冰雪化开了。
“你俩在一起多久了?”邵朗靠在柜台边问。
“十个月吧。”方前说。
“难怪。”邵朗喝了口热茶。
方前侧过脸:“十年就不爱了吗?”
“我可没这么说,”邵朗笑着摇摇头,“真到了十年,感情就不止是爱情了,会掺进很多复杂的东西,看他的眼神就不会这么纯粹,这么迷恋了。”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谈不上是坏事,就像我跟那人,十三年了,吵过,恨过,也分过,但日子过着过着,最后还是他,你要是问我对他的爱情能不能海枯石烂,我不会说能,他对我而言,更像是未来人生的一部分,没办法再只用爱情去概括,”说罢他拍拍方前的头,“这话跟你说有点早了,你们这个年纪,还是去享受爱情吧。”
方前带着照片离开了,等到一月多,佟鸣再回来,就可以在家一直待到过完正月十五再出发。
佟鸣回来那天也在下雪,卧室的百叶窗没拉下来,花玻璃把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也映得五颜六色,他们两个赤条条地躺在床上,被子也没盖,身上热,也不急着爬起来赶在澡堂关门之前去洗澡,因为他们家里有暖气,所以就把计划购入的空调换成了热水器,等到七八月再买空调。
方前看着天花板,一边发呆一边捏着佟鸣的耳垂揉搓,搓了一会儿拍拍佟鸣的脸蛋:“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嗯?”佟鸣睁开眼,脑袋埋在方前怀里蹭了蹭,“说。”
“我睡觉穿的那个背心,上面滴上过墨水。”
那是他拿佟鸣的钢笔记电话号码时候滴上去的,笔不出水了,他用力一甩,镜子上地上还有他衣服上全甩上了墨水,还好衣服上就一滴,洗几次颜色淡了点,但肯定是洗不掉了。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你第一次走的时候家里剩下那件是没墨水的,第二次走的时候又变成有的,第三次又没了。”
佟鸣从他怀里出来,对他表示肯定:“观察很细致。”
“你是不是故意的?”
佟鸣不说话。
“你没有拿我的衣服罩到你那玩意儿上撸吧?”
“我有病啊?”
方前哼笑一声:“你以为你没病?”
说完他翻了个身,打开床头柜,从里面掏出个信封。
“你猜里面是什么?”
佟鸣伸手捏捏,稍微有点厚度:“钱?”
“庸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