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弃之若履
空气似乎成了一团纠纠缠缠暧昧不清的凝稠**,似一池酒浆难以搅动。唐琳僵立在旁,觉得胃部掀起阵阵风浪,心脏近乎凝滞。
她是该知道她是个外来者的。可是,可是。
——可不该是他韩景煜的“外来者”!
今日是个吉日,该是的。她低下眼眉,贝齿慢慢咬入朱唇,一缕血丝渗出,到底抵不过心尖尖最嫩处的绞痛。
但此时此情其境,又何谈吉?!
透过发帘,她看见的是他们筑就了一方小天地,只容二人并立。她看见的是他们的思绪在同一片日光下起舞,像一曲妙曼的精神和鸣。
替代软弱眼泪先行一步的,是缓缓爬满眼底的血丝。果真应了来时的教诲。
她从来觉得韩景煜皎皎如云一抹,是天边寻人不可摘的熠熠玉盘,更是庆幸她可如星君如月。
哪知别的女人眨眨眼珠儿抹两滴眼泪,踩着三寸金莲一步一摇,偏就能踏上这古代人的心坎里。终归是不一样。
照此看来,韩景煜所期待的生活究竟是什么模样?
是她?
还是满堂阖家欢,以及一个饱读诗书柔弱惹怜的大家闺秀,折了一身本事儿,卧在他怀里甘愿臣服,生下一窝接一窝的孩子?
那颗被这个人捂热的心,又被同一个人埋进了冰窖,在冰封底下发出不甘的,尚且温热的哀鸣和呻吟。
可她是唐琳。
她的刀尖从不值钱,几万元几十两,白刀进去红刀出来,任谁都可成为刀下亡魂,偏生人人追着争抢。
惟有她的心,从来无法用价值形容,谁得到了那是天底下独一份的绝大幸运,却又有人弃之若履。
那可以属于一个人,却也能不为面子不为虚荣,单单是为了尊严,立即收回来。
……除非这个人能破了她的例。
唐琳微微抬首,下颔划出一个美而傲然的弧度,仿佛天鹅仰颈恒久不屈:“景煜。”
她眸中波光点点,折出细细碎碎斑驳日光,用力掐住左手脉搏。不多久,面色便显出了苍白,身体和灵魂的疼痛齐齐压在心上。
也是从这两处折磨自己,好叫自己早日脱出神来,以免一时不觉误入沼泽。那小将军可以,当真发展下去,这位也避不开。
“我——我有些抱恙,不便打扰二位。”分明是装的,这下倒是真有些不舒服了,唐琳内心自嘲道,“恕我先行一步。”
韩景煜仍不觉有异,微微诧然地颔首作罢,也不知心都飘到哪儿去了,这样分神。
于是她的心清清楚楚地没下去。
不是浑然自成小世界么?她暗自冷笑,本姑娘便让你们待个快活!唐琳何曾缺过人了,肯将一颗心捧上前已经破天荒地,君不怜我自弃。
要她学这些古代娇小姐咿咿呀呀莺啼娇嗔,吟一句诗挥三回帕子,见个男人流七桶眼泪,更甚做甚么争风吃醋的把戏——
她唐大小姐是想一想,都要将五年前的隔夜饭穿了胃吐出来!
这等污秽不堪,唐琳不屑,她是怕污了眼睛,晚上要做哭哭啼啼的噩梦。
同为女子,还站在喜欢的男人旁边,铃铛是断然没有看不出端倪的道理。既然看出了,这狡诈的小娘子,哪儿能不乘势而上的。
做人做事皆讲求个度字,她心知自己今日已经表演得体,精神交流过了反而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