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裴二锤的只是他的鼻梁,把他打出了鼻血。
此刻他的拳头直冲裴二的太阳穴,不管裴二怎么哀嚎,一拳,两拳,三拳……
每一拳都很慢,却拼尽力气。
以裴三的年纪,应该只知道锤这个位置能杀人。他想要慢慢杀死这个欺负他的、只比他大两岁的堂哥。
并非单纯的情绪失控。父亲刚死,母亲疯了,他在肆无忌惮地袒露骨子里的本性。
金令仪透过鸽子的眼睛注视着裴三,那张稚气的脸挂着血,表情平静,眼底跃动着残暴,邪气森森,看得她一个成年人心底直发寒。
怜悯一只即将被虐杀的鸽子,和想要杀死伤害了自己的堂哥,对他来说并不冲突。
他的底色是“无序”。
这一类人心中没有善恶标尺,底线随环境浮动,做事只顺从当下的本心,旁人根本无法预判。他自己都不一定能预判。
这和她们信客家族的理念完全是相悖的。
金令仪决定放弃。
她不可能让这种人靠近女儿,也没有余力去教导他。
程明初去溯源已经失败了,这个劫,连大天师亲自出马都化不了,她不能再偷一点懒,必须坚守自家传承,确保功德链传到女儿身上。
她会很忙,连女儿都要送出去寄养,哪里还能腾出手去拉别人的孩子?养而不教,罪过更大。
再说她家鸽子,理智上认同她的选择,没表现出不满,但从那以后,再也不肯配合她共享视觉了。
应该是觉得欠了那孩子点什么吧。
金令仪深吸一口气,提起座机的听筒,重拨了刚才的号码。
等接通以后,她语气凝重:“小刀,你要是看不上栗杨,想挑谁都可以,要饭的都行。唯一的要求,人品必须过得去。首先排除裴三,我不接受政客。”
半天没听到金昭蘅吭声。
金令仪感觉不太妙:“我说实情,是为了警告你,歹竹出好笋是有的,但不会一直出。我们家世代单传,不能赌,赌不起,知道吗?”
金昭蘅再开口时,声音里的伤感藏不住:“阿妈,我知道程明初怎么想的,裴秉谦给他当向导,的确是有利可图,但要真出了事情,他认为自己是有责任的。要你把裴三带走,是知道失去父亲以后,裴三一个小孩在政客家族的日子会很难过……”
“跟着我也不会好过。再说,他的责任和我们有什么关系?”金令仪打断她,“还要我再提醒你一遍吗,我和那个白毛没任何感情,他去溯源,99。9%是天师职责,能有0。1%是因为你这个老来得女就不错了。你什么都好,就是跟他一样太喜欢揽责任。当年我就是捏住了他这个七寸,你千万藏好你的七寸。”
金昭蘅又不说话了。
金令仪和她讲了半天,真正想说的是这一句:“你回想一下信客守则,强调的是我们要恪守本职。本职,是做好信客的分内事,并不是让我们去拯救世界。真正的天道秩序,贵在各司其职,你是信客,不是协风台的天师,明白吗?”
还有一句话她没说,送信给程明初,找到他,使命就完成了。
只要自流会不害她,不要插手。
但金令仪太了解女儿的性格,说了也没用。她早就有点后悔,不该找程明初借种,只想借点灵气,竟然生了个协风台圣女出来。
“信筒和信鸽都已经传给你了,我现在远不如你,去帮你是给你添乱,这条路怎么走,你自己拿主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