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挺麻烦,但我们不是迁就你。”傅与挑了张桌子先坐下,“我们是跟着唐僧取经,有功德赚的嘛,哪个会嫌麻烦?”
齐遥在他身边坐下:“小刀如果是唐僧,栗杨是孙悟空,我是沙僧,你是谁?”
傅与指着刚关了后备箱,走过来的裴三:“我是猪还是小白龙不好说,但勒个肯定是想吃唐僧的妖精。”
栗杨没搭腔,拿了纸巾出来,准备擦桌面上明晃晃的油污。
金昭蘅让他别浪费纸巾了:“不用擦,裴三带的有一次性桌布。”
裴三走近,先从隔壁桌拉了张方凳过来,这是张四人长条桌,他只能坐侧边。没立刻落座,先将手里叠得整整齐齐的塑料布展开,铺在桌面上。
薄薄一层,却很结实,表面压着缠枝花纹,还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自带的碗筷也拿来了,只拿了三副,给他自己、金昭蘅、齐遥。
裴三真是金昭蘅目前见过最精致的男人。
不是那种讲究、挑剔的精致,更像是骨子与生俱来的细致,哪怕条件再简陋,他也会把自己打理清爽,把周遭拾掇妥当。哪怕日子再苦,精气神也不会垮下去。
总之不会凑合,不会得过且过。
昨天掉进壶穴里,洗过澡之后,栗杨和傅与或多或少都还有残留点泥浆的湿潮气,他身上已经是香香的了。哪怕那会儿他自身状态并不好。
这样的人,本该是热爱生活的,但金昭蘅从他身上感觉到的并非朝气,反而是一种很真实的风尘气。
他把自己当成一件商品来经营,言行举止都要合格,这种精致是他活下来的方式。
又想起来他昨晚的病态言论,金昭蘅更想早点把他治好。
“怎么了?为什么一直看我?我脸色很难看么?”裴三坐下,并拢两根指腹先贴了贴脸颊,又去触碰额头,“我退烧了。”
“退烧了就好。”金昭蘅把目光移开。她并没有一直看他,才刚看了他一眼,就被他逮个正着。
栗杨没说话,偏过头,目光落在她侧脸上。
之后,场面冷了下来,像是等着上菜。其实都在等着金昭蘅消化完刚得到的信息,开口说程明初的事情。
等饭菜上来,金昭蘅扭头看裴三:“你之前猜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
裴三诚实摇头:“我猜过很多厉害人物,唯独没猜过昊天那边的大天师。”
程明初唯一能追查到的痕迹,是金令仪生金昭蘅那年,西北某县妇幼院的档案,家属签字栏里,签着他的名字。
往后整整一年,金昭蘅打预防针、做体检,监护人登记的也都是他。
但金昭蘅周岁过后,监护人那一栏就没见过他了。
昊天系的天师基本一辈子都在协风台待着,门都很少出,更何况大天师,怎么会跑去西北乡下带孩子?
“他照顾了你一年,和你妈妈分道扬镳了,却没回协风台。”裴三把自己查到的说了说,“开始和我爸天南海北的跑……”
傅与憋了半天:“你要是这么说,我晓得他是哪个了。”
四双眼睛朝他望过去。
栗杨提醒他:“说正事你还是说普通话吧,你说话快,小刀也不是每个词都听得懂。”
“我进协风台那年,小刀刚去你家,她是六岁。”傅与指了下栗杨,“当时的大天师刚上任五年,我听里头的人说,上一任大天师是自己退的,所有天师都在惋惜,好端端一个天纵奇才,被一个魔女给毁掉了。”
金昭蘅听到“魔女”两个字,反应有些强烈:“说谁魔女?”
竟然用“魔女”来形容她们信客?
“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是里头的天师们说的。”傅与直到现在才知道,这个“魔女”竟然是金昭蘅的妈妈,太不可思议了,“但你放心,他们好像并不知道是你们信客。闲了就在那猜,到底是哪一家的传承,那么霸道,能让大天师打不得,咒不得,被气死了都没辙。”
传承?霸道?金昭蘅差点拍桌子,手刚抬起来,裴三递过来一双筷子:“边吃边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