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桌上落了一层厚灰。
灰的厚度不均匀,中间薄两边厚。
有人坐在这里待过很长时间,手肘反覆搁在桌面上,把灰压实了。
桌面靠左侧有一圈环形的痕跡,杯子或者碗的底座长时间放在同一个位置留下的印。
矮的那个石墩上也有磨痕。
坐的时间久了,屁股把石面磨出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谢无尘走过去。
在桌前站了几息,目光扫过桌面的灰层分布,手抬起来,又放下去
。反覆了两回才动手,指尖贴著灰层的边缘一点一点往內推。
灰下面压著一片纸。
不是玉简,或是竹简。
纸。
发黄髮脆,边角碎了小半,虫蛀的小孔密密麻麻。
中间勉强完整,摺痕处快要断开,有一道裂纹从左上角斜著穿过整张纸,差一寸就把纸撕成两片。
上面有字。
墨跡淡得快看不见了,笔划歪歪扭扭,写得极急。
有几个字的收笔直接拖出了纸面,留下一道墨痕拐到桌面上。
谢无尘用灵气包裹把纸拈起来。
两根手指捏著边缘,力道很轻,对著灯光看了看。纸在灰蓝色光下几近透明,墨字浮在光里头。
“是手记。”
他把纸面转向眾人,从头念。
“第三十七年。第四批样本全部失败。心脉移植后存活不超过两个时辰。傀线排异太严重。需要更多活体剑修做底——”
炎无咎脸色变了。“什么玩意?”
谢无尘没停。
“第五十一年。又死了三个,第六十年。换了新的方法,从血池入手。”中间有一段字跡模糊得没法辨认,他跳过去,接著往下念。
“第九十二年。终於找到稳定的方法。用剑心泡血池,慢慢磨碎,提取其中的剑道精华反哺主体。时间很长,但有效。只需要足够多的剑心。”
念到这里他的语速慢了下来。
不是刻意的,是纸上的字也变了——笔划不再那么急躁,一撇一捺开始有了形状。
写字的人在这个阶段的心態平稳了很多。
甚至有一个字被涂掉重写了,说明他开始在意记录的准確性。
“第一百四十年。他的身体在修復。黑甲上的裂纹变浅了。我能感受到他体內的力量在回升。再给我三年,不,两年——我就能唤醒这位旷古绝今剑帝……的首席大弟子。”
“三年”被划掉了一道线,旁边写的“两年”用力压了一笔。兴奋。
雷猛握剑柄的手捏紧了。
谢无尘翻到下一段。
字跡又变了。
比前面任何一段都平静,平静到近乎没有情绪,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外面又来了一批人。正好。我的池子快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