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有人打招呼,下面有人通风报信!”
“这说明咱们内部有人!”
“说明这帮泥腿子头顶上,早就有几把级别不低的大黑伞给他们撑着了!”
孙连城手中的笔尖在纸上划出几道痕迹。
前面这四层都是沉疴痼疾。
但今天现场几十辆重卡统一调度、几百人有组织的集结对抗,不是几个散兵游勇和几把保护伞能轻易凑出来的场面。
“外力在哪?”
孙连城直切要害。
“孙市长说到点子上了!”
赵东来竖起最后一根手指。
“这也是我刚才说最要命的,第五层!”
“去年下半年,汉河的生态发生了一场分水岭级别的巨变,彻底变天了!”
赵东来拿过桌上的牛皮纸袋,撕开密封胶条。
他从中抽出一个透明的物证袋。
袋子里装着一份带着黄泥印子、边角发皱的合同复印件。
他将文件一把推到孙连城面前。
“去年年底,京州突然有一家大企业出面。”
“他们派人拿着正规的制式合同,跟汉河沿线百分之八十以上的非法采砂团伙、运输重卡车队,挨个签了长期的外包供销合同!”
赵东来的手指在那份脏污的纸张上重重戳着。
“这家企业不亲自下河沾泥水,而是出面搞统一收购、统一定价,统一规划车队的运输路线和出车调度!”
“不仅给沿岸大大小小的抽砂点头目配发了统一频段的专用对讲机。”
“甚至专门派了财会人员,手把手教这些流氓怎么做详细标准的财务台账,专门用来应付水利和公安的核查!”
赵东来两手猛地合拢。
“那些原本为了抢地盘能在河滩上打得头破血流的散兵游勇。”
“一夜之间,被这家大企业用一纸合同,硬生生整合成了一条龙的正规‘上游供应商’!”
赵东来吸了最后一口烟,在烟灰缸里用力摁灭。
“没签这份合同之前,这帮挖砂的知道自己是在偷盗国家矿产资源。”
“在河沟里远远瞥见咱们警车的红蓝爆闪,吓得连鞋都顾不上穿,直接就跑!”
“可自从签了这份供销合同之后呢?”
赵东来的声音瞬间拔高。
“好家伙,一切全变了!”
“手里捏着盖着鲜红公章的红头文件,他们把非法采砂、重卡非法改装上路,全都理直气壮地当成了受法律保护的合法经营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