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东来大步迈进市长办公室,把手里那个透明的文件袋撂在红木办公桌上。
接着,他又从腋下抽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袋。
纸袋边缘磨出了毛边,外头还沾着几点干涸的黄泥浆,里面塞得鼓鼓囊囊的。
这是现场刚汇总出来的勘察报告、扣车清单和初审笔录。
赵东来没讲究规矩,把头上那顶蒙了灰的警帽摘下,随手丢在旁边的皮沙发上。
他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端起桌上的凉水壶,连着灌了半杯水润喉。
“孙市长,汉河这水太混了。”赵东来抹了一把嘴,开口给这件事定了调。
孙连城坐在办公桌后,双手交叠放在桌面,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个带泥的纸袋。
“刚在回来的路上,省厅祁厅长的专线直接打到了我手机上。”赵东来伸手敲了敲桌面,“上面有指示,让我大局为重。”
孙连城眼皮动了一下。
“祁同伟要你怎么个大局为重?”
“原话是,别把普通的经济纠纷搞成涉黑刑事案件,稳定压倒一切。”赵东来冷笑两声,“他让我把现场受蒙蔽的村民立刻放回去。”
孙连城伸手翻开面前的一份文件。
“那你放了吗?”
“放了,但没全放。”赵东来收起笑脸,“现场几十辆重卡,几百号壮劳力。真要搞强抓,看守所的几车皮都装不下。这群人是真敢拿铁锹跟特警拼命的。”
赵东来身子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我在现场压住了底下的人,没让他们杀回马枪去各村抓人。只把张六、范四海那几个带头砸车、挑事的核心刺头扣了带回局里。剩下的那些跟着起哄的村民,就地登记信息,教育几句,让村长们领回去了。”
孙连城微微点头,对这个处置方案表示认可。
抓贼擒王,既敲山震虎,又不至于把矛盾彻底引爆,给上头留下把柄。
“没搞扩大化,这步棋走得稳。”孙连城给出评价。
“不瞒您说,真不敢大抓。”赵东来指着那个牛皮纸袋,“我在现场让人摸了个底,回来的路上又把这几年涉及汉河的卷宗全翻了出来。这几百号人同一时间集结,统一调度,这根本不是什么受到蒙蔽的老百姓。”
赵东来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孙连城。
“汉河故道,完全是个被喂饱了的怪胎。这底下,盘根错节地缠着整整五层利益网。”
孙连城放下手里的文件,身体坐直。
“一层层剥开说。”
赵东来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层,名义上的多头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