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土路尽头,一辆躲在树荫里的黑色轿车引擎突然爆发出刺耳的轰鸣。
它一个急调头,毫无预兆地猛轰油门,直接撞开路边的临时金属护栏。
四个车轮卷起冲天的黄土,不要命地朝河堤下游狂飙而去!
“拦住那辆车!拉警笛!”
赵东来对着对讲机厉声咆哮。
刺耳的警笛声瞬间划破了宁静。
几辆警车立刻闪烁着红蓝警灯冲了出去。
而就在赵东来刚与孙连城结束通话,刚想指挥抓捕的那一秒。
他口袋里的另一部专线工作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一串公安内部的特殊号码。
号码的归属地,是省公安厅祁同伟的办公室。
赵东来盯着屏幕,按下了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一个极其熟悉声音。
“东来同志,你好。”
屏幕上闪烁着省公安厅的专线特殊号码。
赵东来站在被挖断的坑洼土沟路口,脚下是被十二轮重型卡车碾得泥泞不堪的河堤。
迎着夹杂着土腥味的河风,他特意避开周围杂乱的脚步声,将专用工作手机贴到耳边,大拇指重重按在塑料边框上。
耳边全是警用对讲机嘈杂的电流声,以及那些被截停重卡沉闷怠速的轰鸣。
“祁厅,你好,有什么指示!”
赵东来调侃的问。
电话那头,祁同伟声音不急不缓地传来,透着一股热络和亲切:“好我的东来书记啊,咱们兄弟之间就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了。您这堂堂市委常委还亲自带队上一线,连防爆的兄弟都拉上去了,这得是多大的案子啊?”
赵东来低头,用鞋底狠狠蹭掉警裤边缘糊满的黄泥,眼睛却冷冰冰地盯着那几辆刚被贴上封条的重载卡车。
语气却依然故作轻松。
“哎哟喂,要不说还得是省厅的领导厉害啊,真是明察秋毫!”
你以为我想来啊!
您是不知道现场有多悬!”
赵东来疯狂倒着苦水,“几百号村民围着,几十辆重型卡车堵着路。现场勘察队的设备也被抢了!这要是连车带人摔河里,我这个公安局长明天就得卷铺盖走人!迫不得已,只能上点强制措施。”
顿了顿,赵东来话锋一转,直接上价值:“这还涉嫌妨害公务,更严重的是,刚才涉案的重型卡车还在强行闯卡,这已经严重危害了公共安全!”
祁同伟在那头笑了一声。
他图穷匕见,官腔顺理成章地端了出来:“基层工作难做,这是实情。但咱们公安队伍,既要维护治安,更要保护沿河人民群众的合法利益。听说为了个什么比赛,市里强行封了村里的河道?你一下子把人家的饭碗砸了,出点情绪是难免的。你们在一线执法,手段要注意分寸,不能动辄扩大打击面。”
紧接着,祁同伟敲打的意味极其明显:“东来同志,今天的事情,不要扩大化。抓人可以,扣车也行,但要把握分寸,依法办案更要兼顾人情世理。把问题局限在治安事件的范围里,教育为主,惩罚为辅。不要往经济纠纷和历史遗留问题上生拉硬扯。真出了群体事件,激化了警民矛盾,省里也会很被动。维稳,永远是第一位的。”
明着保群众,暗里保的,全都是这汉河河道里错综复杂的既得利益网络。
赵东来是只千年的狐狸,自然不接这个烫手山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