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看不见,还是不敢写?”
水利局长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频繁地挪动了一下椅子,双手不由自主地搓动起来。
“孙市长,我们水利部门存在实际困难。”
水利局长硬着头皮开始解释,语气里全是委屈。
“汉河故道那个区域,属于极其复杂的历史遗留地带,常年处于多头管理的真空期。”
他指了指屏幕上的那些大坑。
“不仅有大量的非法采砂痕迹,甚至部分河道已经被人为改变了原有的走向,隐患极大。”
“但要追查权属和占用……”
水利局长咽了口唾沫。
“基层的台账在下面的区县手里压着。”
“核心的流域管辖权,又挂在省局下属的流域管理处。”
“我们市局夹在中间,手头确实没有掌握完整的数据。”
他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无奈的手势。
“至于那些盗采河沙的深坑,那是沿河几个村庄十几年的顽疾。牵扯到地方上的各路牛鬼蛇神。”
“断人财路,容易激化群体矛盾,贸然填个具体数字上去,就怕日后追究起来扯皮。”
这是最典型的太极推手。
往上推给省厅,往下推给区县,中间还要扯出个基层群体矛盾当挡箭牌。
核心思想就一个:不能把责任全揽在市属水利局头上。
会议室里的空气变得沉闷。
几个局长互相交换着眼神,都在等这位新上任的代市长拍桌子发飙。
碰上这种各打五十大板的官场烂账,一般的新官哪怕再火大,也得掂量掂量。
但孙连城没有发火。
他甚至都没有厉声训斥。
他只是平静地拿过手边的黑色牛皮纸面笔记本,翻到全新的一页。
拿起那支红柄钢笔,在洁白的纸面上,工工整整地写下“多头”两个字。
然后手腕转动,在外面重重地画了一个圆圈。
这个无声的动作,比拍桌子骂人更让人胆寒。
水利局长刚刚松开的双手,瞬间又紧扣在了一起,后背甚至冒出了一丝凉意。
谁都知道,这是市长把这笔烂账给记在黑名单上了。
秋后算账,才是最要命的。
“采砂的事,水利部门和公安会后马上成立联合调查组,限期摸底排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