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摇在鱼镇用诡画套了一层又一层,困在诡画里的人只能在一幅画里走动,在没有破开诡画之前,又不能像她一样自由穿梭其他的画。
所以镇长现在所在的,其实还是鱼镇的大画里。
或者说,现在鱼镇所有人……不对,准确说是除了收尸人之外所有人,都在鱼镇大画里。
而唯一知道诡画,能破开诡画的面具屠夫,几分钟前刚被她用屠刀收容。
栾摇一点也不心虚拉了把椅子坐在镇长对面。
“你把鱼骗走了?”这是镇长想了很久之后,觉得唯一一个可能性比较大的猜测。
或许是这次鱼神不知道为什么苏醒更晚,他们的预测因此不准,鱼神没有苏醒的意思,自然还是人的样子。
比起鱼神出问题,或者半苏醒的状态,也就是半人半鱼的状态出问题,还是依旧是人状态的鱼被骗走的可能性更大。
至于为什么是被骗走,如果是强行控制或者攻击,只会加速鱼神的苏醒,这样就又回到最初的问题,苏醒的鱼神怎么会被人伤害或者杀死呢?
栾摇笑了一下,她身体后仰,有一搭没一搭转动手里的屠刀。
在她收容清河与鱼的时候,屠刀上的锈迹不减反增,猩红的锈迹爬满刀身,看上去异常钝重,似乎纸都划不破。
说实话栾摇很诧异,她还以为这刀的变化是越变越明亮锋利,没想到居然是相反。
“看来你真的年龄大了,记性差得可以。”栾摇转着刀道:“我是来杀鱼的,骗鱼做什么?”
从开头就在骗人的栾摇理智气壮这么说。
“你杀不死鱼神。”镇长道。
栾摇笑:“原来你们的鱼神丢了啊。”
镇长闻言顿了下,她浑浊的眼睛盯着栾摇,似乎想要透过表皮看一看她的内里,看看这话到底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话,鱼神的事情难道跟她没有关系,那就只剩下那个屠夫。
是了,那个屠夫大概率会一些伪装的诡能,所以才能每次都像老鼠一样藏得好。
这样就糟糕了,她主动将鱼神的情况暴露给“姚鱼”了——不,这也未必就是坏事。
镇长只沉默两三秒,叹口气,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精气神,瞬间就苍老数十岁,“我知道你恨我们,你走前,你的母亲被我们送到鱼神面前。”
栾摇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盯着镇长,如同饿狼盯着猎物,又似屠夫盯着猪崽。
“你母亲是最后一批纯人类,她是个好孩子。”
栾摇烦躁转动着屠刀,像阴冷的蛇盯着镇长的眼睛,“我想,你应该不是想要激怒我。”
镇长陷入短暂的沉默,房间一下沉寂下去,只有屠刀转动时破空的声响,整个空间里的氛围粘稠又干燥,就像浇了油的木柴,一点火星就能点燃。
“你已经猜到了鱼神出了问题,我不是要激怒你,而是想要请求你。”镇长忽然开口,她低着头,像枝枯萎的花枝,已经燃尽了最后的生命力,任意一股小风都能将其折断。
“我知道你恨我们,恨鱼神,尤其你离开鱼镇在C市其他地区生活多年,你不明白明明只要上供几只虫就行,为什么我们非要用血亲的血肉供奉鱼神。”
“是啊,为什么呢?”栾摇不再转动手里的刀,她前倾着身体,像是质问又像是自言自语:“这个问题,我辗转反侧想了很多年,都没能想明白,为什么呢?”
“因为我们不得不这么做,孩子,我们不得不这么做。”镇长抬起头看向栾摇,她浑浊的眼睛流出浑浊的泪,泪从她满是沟壑的肌肤滑落,“我们不得不这么做啊。”
“不得不?”栾摇将这三个字在嘴里咀嚼,忽地扯着嘴角,似乎在笑,“屠夫大概也是不得不狩猎吧。”
“你年龄太小,所以你不知道,当年那批虫有问题。”镇长道:“你妈妈或许跟你说过,鱼镇最初其实是靠养殖鱼为生的。”
“我们杀鱼贩卖,根本不需要养虫,卖鱼的虫就够我们全镇上供了。”
栾摇皱起眉头:“虫母要的虫,不是必须自己的血肉养出的?”
镇长摇了摇头:“傻孩子,那是上面为了管束我们定制的要求,虫母只要虫,哪里会管那些虫是吃谁的血肉养大的呢?”
栾摇不是特别意外。
她最初是觉得一定要自己的血肉养虫这条规定,更像是收集人口情况,以及管束人员。
C市是个虫母为领主的地区,虫是这座城市的货币,也是这座城的税。而虫有需要靠人的血肉饲养,那么人与人的血肉会不会不同?会不会有人的血肉养出来的虫更好?
这条规定,能定位到个人,能控制掌握到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