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着那几张围过来的面孔。辨不清神色。
只能看见几双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幽光。
和他当年在蔡州军的军帐里看到的那些士兵的眼睛一模一样。
“我——”
马殷嘶声大吼。
他一脚蹬开了攥住脚踝的那只手,发了疯般用手肘撑着往前爬。
一个百姓扑了上来,双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马殷挣扎。拼命挣扎。
那副早已败坏的躯壳里,在濒死之际的刹那间,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他甩开了压在肩膀上的手。
膝盖撑地,半跪着往前窜了一截。
“帮把手!一个人按不住!”
那百姓扭头喊了一声。
脚步声。
好几个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有人抱住了他的腿。有人压住了他的腰。有人骑在了他的背上。
马殷被摁在了地上。
脸贴着泥地,满嘴都是碎石子和泥屑的味道。
他大吼了出来。
“我是——我是楚王——我是楚王马殷——!”
嘶吼声在深山的夜色里回荡。
撞在四面八方的山壁上,激荡而回,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尾音。
——我是陈州万安县的良民——
那个声音从三十年前的蔡州军营里穿透岁月而来,和他此刻的嘶吼重叠在了一起。
一样的绝望。
一样的徒劳。
一样的,没有人听。
然后是笑声。
一个短促的、轻蔑的笑声。
“楚王?”
坐在他背上的那个人,嗤了一声。
“你是楚王,那我还是皇帝嘞。”
马殷的面孔扭曲了。
眼泪、涕泗、泥浆、鲜血,全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他的嘴在泥地上一张一合,发不出声。
“我是马殷……我真的是马殷……你们……你们不能……”
声音越来越小。
越来越碎。
那个领头的后生站在他身前。低头看了他一息。
然后弯下腰,捡起了地上那根粗木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