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驾!”吴异同亲自执缰,大理寺的黑篷马车借着火灾引发的骚乱,从后巷疾驰而出,扎入了漆黑肃杀的街道。
大理寺的马车做得极其厚实,还内置一个便于储存尸体的冰鉴,工艺考究,尸体放在其中数日不腐,还能隔绝气味。
千钧一发之际,几人搬着裴淳叡的尸体上了吴异同的车。车厢内狭窄而冰冷,此时长息、莫峥、阿兰、苏紫臣、方环、烤鸭五人一狗正挤在冰鉴旁。
马车虽能暂时遮掩她们的行踪,但前方明德门的千斤闸早已落下。今夜全城戒严,没有特制的“夜行金牌”,就算是大理寺的马车也绝不可能出城。
“止步!前方马车,停车受检!”前方街口,一队执炬的巡夜骑兵厉声喝止。
吴异同咬了咬牙,猛抽一鞭子,从骑兵的中间冲了过去,撞得他们人仰马翻。
前方的朱雀大街上,另一辆由四匹骏马拉拽的华贵马车正在急驰。方环从窗口探看,认出那是内廷太监的车驾,顺带告知了众人。
寻常官员入夜乘车,按制最多用三马,唯有皇城里出来当差的才敢在地方上明目张胆地四马并驱。
更扎眼的是那车厢四角悬挂的八角琉璃防风灯,灯罩上只用朱砂描着一个刺眼的“内”字。
长息摸摸下巴思忖,内廷的车驾,竟这么巧也出现在长安城……
两车即将在交叉路口擦肩而过。
“既然是内廷,必然有夜行金牌。”莫峥按住刀柄,“我去把他们截杀!”
“杀人太慢,动静也太大,我来。”长息从窗缝看到了隔壁,向众人道,“苏掌柜,你去驾车,加速贴着内廷的马车并驾齐驱跑,等我指示一到,便往他们车上撞。”
“你你你、你疯了?那那、那是是内内、内廷太太太、太监的车驾!”吴异同扭过头来,大惊道。
“撞车的瞬间我去拿令牌。”长息不理睬吴异同,继续安排,“苏掌柜,劳烦你注意观察我的动态,待我一得手,立刻通知莫峥、阿兰和方环去夺车驾、攻车轮,”长息扭头看向三人,“把他们的车击停。”
长息言毕,众人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苏紫臣利落地从车厢钻出,接过吴异同手中的马鞭和缰绳,咬牙狠命一拉,扭转车驾来到朱雀大街之上。车身剧烈甩动震颤,好比要散架了般。
吴异同再也憋不住恐惧,本想钻入车厢,又害怕那黄狗,只得从背后抱住苏紫臣嗞哇乱叫。她虽经常去现场查案,可终归是半个文官,哪里见识过此等场面?何况这群人冲撞的可是内廷,那是天子的耳目!
两辆马车在空旷的朱雀大街上并驾狂奔,巡夜骑兵追了上来,在后方大声呼呵,呼啸的疾风撕扯着车帘。
长息深吸一口气,解了外袍,只剩贴身的黑色劲装。
众人不知她要如何偷到令牌,却也知道长息向来说一不二,只得纷纷出言提醒。
“千万小心。”苏紫臣也忍不住回身道。
长息笑了笑,只见她如蜘蛛一样从外侧的车窗爬出,在两辆马车以极其危险的速度并行颠簸的刹那,腾挪到了一旁的车身之上!
狂风如刀子般刮过长息的脸颊,她四肢如同生了倒刺,死死吸附在内廷马车黑漆光亮的侧壁上,转眼间爬到了车顶。两车并驾,车轮的轰鸣声震耳欲聋,稍有不慎跌落下去,就会被卷入车底碾成肉泥。
车厢内,那名领头的太监显然被一旁狂妄的车驾惹烦了。他一把掀开厚重的丝绒窗帘,探出半个身子,冲着后方追赶的骑兵尖声怒骂:“瞎了你们的狗眼!内廷急递,枢密院的案子!谁敢碍咱家的事?!还不快点把旁边的车拦了!”
太监这一探身,腰间系着的一块纯金令牌便顺势滑落到了车窗外侧,在夜风中剧烈摇晃——正是那出城凭证“夜行金牌”。
长息把马尾发辫咬在嘴中,反手摸向腰间,取出了那把雕花短刀。她的双腿死死绞住车顶边缘的木雕,腰腹猛地发力,整个上半身如同倒挂的金钟般,从车顶无声无息地垂落下来,悬停在太监脑袋前方不到半尺的地方!
太监眼见面前突然出现一个脸色苍白、眼眶青黑的女子,大惊失色。她倒挂之下的碎发凌乱地在脸侧飞舞,太监定睛一看,竟有三分眼熟。他双手攥拳置于双颊,吓得厉声惊叫——
“鬼!!鬼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