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村中祠堂外。
悠长的铃声在雾气中回荡。长息与苏紫臣隐匿在祠堂外高大老槐树的树冠中,将祠堂内的景象尽收眼底。
祠堂内没有供奉祖宗牌位,大堂内赫然立着一尊巨大的青铜三足水鼎。水鼎下方燃烧着幽绿色的火苗,鼎内沸水翻滚,浓郁的水汽蜿蜒升腾,源源不断地汇入外面的浓雾之中。
一个身穿八卦道袍、手持拂尘的中年道士正围着水鼎踏罡步斗、掐诀念咒。念念有词,神情癫狂。
在青铜水鼎的四周,悬挂着数十条长长的红布幡,上面用黑狗血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生辰八字。而水鼎的正后方,四条最宽大的主幡空空如也,一字未提。
村内雾气愈发浓重,长息心头一凛,“苏掌柜,雾气有问题,快闭气。”言毕,她已划开衣角,扯出一块布,递给了苏紫臣。
苏紫臣心下了然,迅速蒙住口鼻,却见长息面色不改,似是毫不畏惧这毒雾。
“水是介质,是万机阁的术法?”长息正色。
“不完全是。”苏紫臣清冷的声音在长息耳边响起,她紧紧盯着那翻滚的水鼎,“万机阁严禁民间赐福,这村里人竟敢私自改阵设礼。”
就在这时,祠堂的大门被推开。老村长领着莫峥和阿兰走了进来。村民们双手合十,面上挂着如出一辙的微笑,期许地盯着莫峥和阿兰看。
道士停止了诵咒,转身看向两人,露出了一个悲悯的微笑:“远道而来的贵客,既入了我永祥村,便饮下这碗‘千福水’,洗去一身尘世业障,从此无悲无痛,享永世极乐。”
水鼎前方摆着一张木桌,其上放置四个冒着热气的瓷碗。村长上前,恭敬地端起两碗热气腾腾的“千福水”,递到莫峥和阿兰面前。
“敢问道长,这水可是从万机阁而来?”莫峥先行接过碗,低头看去,除了多了些药草味,与寻常的热水并无不同。
“小友所言甚是。”道士抚须大笑,怀中拂尘跟着抖了三抖,“我村深受万机阁庇佑,这水是从万机阁的瑶池而来,非寻常甘露水可比,因得尤为珍贵。”
阿兰也端过那碗水,假意要喝,仔细嗅闻两下,眉头微皱。
“怪不得永祥村如此安逸。”阿兰抬起头,原本充满野性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汽,露出一个天真的微笑,“原是有大仙人和万机阁的庇佑。我一进来就觉筋骨通畅,膝盖的旧伤都不疼了,包裹里的膏药都没用上!”
莫峥心头一骇,听出了阿兰的言外之意。阿兰的膝盖有风湿的旧疾,潮气大的地方更是难耐,怎么可能不疼?
而祠堂内叫好声四起,“正是我们大仙人赐福的功劳呀!”
“姑娘,快别等了,喝吧!”
“来到我们永祥村,这是八辈子求不来的机缘呀!”
“永祥村的千福水既如此珍贵,大仙人,也请给我来一碗吧。”长息不知何时从树冠跳下,走进了祠堂正门。
“二姐!”莫峥和阿兰回头望向她。
长息大步流星地走来,笑盈盈地接过村长新盛出的一碗水,一饮而尽。
莫峥和阿兰瞳孔睁大,心头俱是一震,却只见长息肯定地点了点头。二人对视一眼,心下一横,也喝光了那两碗水。
见三人饮下“千福水”,村民们群情激昂,敲锣打鼓声起,热闹得好似过年一般。道士抚着拂尘走上前来,冲三人道:“诸位小友,不知与你们同行之人,何时来参加赐福呀?”
“大仙人是说我们大姐呀。”长息道,“方才我二人听闻有赐福礼,想先行过来看个热闹。谁知不知是何缘由,我大姐走到一半就困倦难挡,我只得先送她回去补觉,这才晚来了一步。”
“哦——”道长与村长对视一眼,作恍然大悟状,“既如此,便让小友先休息吧。”
道长从一旁拿来几张黄纸和一根毛笔,递给为首的长息,“小友,请将你四人生辰八字和性命写于这黄纸之上。如此,我们从天上降福的神仙才好找到你们。”
“那是那是!我们可不能白来一趟呀!”长息接过纸笔,大手一挥,不假思索地写下四人的姓名和生辰八字。
她写得极快,字迹如鬼画符一般歪歪斜斜、潦草无比,只能勉强让人辨认出来。道长接过来一看,只见四张黄纸分别写着——
梅良鑫,壬寅,壬寅,甲寅,乙亥。
梅骄阳,戊午,戊午,壬子,丙午。
梅莲琵,戊戌,己未,戊辰,己未。
梅仁杏,庚申,庚辰,庚申,庚辰。
道士嘴角一抽,四姐妹名字整整齐齐,怎么念出来哪里都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