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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火(第2页)

秋月白在镖车旁被五名刺客围攻。他的剑法依旧果决高效,但在这群不择手段的亡命之徒面前,渐渐落了下风。

“嗤!”一名刺客的淬毒暗器划破了秋月白的左臂,黑血瞬间渗出。

这些刺客在压制住秋月白后,并没有去抢夺那个装着琉璃观音的大箱子,而是疯狂地劈砍着镖车上的物件,似乎在寻找什么。

“原来如此。”长息在房梁上眯起了眼睛。秋月白不惜冒着生命危险,也要死死护住那辆车;这些神秘的黑衣刺客对价值连城的观音视而不见,却在车里乱翻……

琉璃观音是个幌子,这趟镖真正的标物是木箱底部夹层里藏的东西,水比她想象中深得多。

她闻到了危险的气息,本该立刻逃走,不蹚这趟浑水。但她一想到那尊晶莹剔透的琉璃观音,还有秋月白随身携带的那些大额银票,她就觉得空手而归实在是对不起自己这段时间的辛苦。

院子里的秋月白已经快支撑不住了。长息抱着手臂,眼珠骨碌碌转了两圈,嘴角一歪——

让她现在收手?不可能。

她如一只黑色的夜枭从房梁上扑下,手中乌黑的匕首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幽蓝的弧线。她并没有去帮秋月白解围,而是如同鬼魅般切入外围的战局。

“噗!”匕首悄无声息地抹过了一名刺客的脖子。就在同一瞬间,她的脚尖似是不经意地一勾,地上的一柄长刀飞起,精准无比地扎进了一名正在奋战的镖师的后心。

那镖师甚至没来得及惨叫,便难以置信地倒了下去。

秋月白在毒发的边缘苦战,视野模糊中,只看到那一抹颀长的黑色身影在敌阵中穿梭。她出手狠辣,身法诡谲,所过之处鲜血飞溅。她的武功路数阴狠毒辣,完全没有名门正派的影子。

可她在帮他,不遗余力地帮他,她对他没有虚言。

秋月白的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热意。

“当心!”秋月白见一名刺客绕到长息身后,强忍着毒气攻心的剧痛,一剑掷出,洞穿了那刺客的胸膛。

长息回过头,从敌人胸膛处拔出秋月白的剑,长剑被掷回后者的手上,她也跑了过来。两人背靠着背。一黑一白,在刀光剑影中竟生出一种奇异的默契。

长息使出五花八门的招式化去敌人的攻势,秋月白则凭着最后一死气力,将那些重伤的刺客一一抹杀。

当然,长息的出招总是不经意地偏出几分,要么绊倒己方的趟子手,要么借力打力,让刺客的刀刃划破镖师的咽喉。

只是秋月白看不见而已,他早就毒发了,眼睛看不见,心也看不见。

眨眼之间,整个院子里,刺客和同行的镖师都已全军覆没。

秋月白抚着胸口猛地吐出一口黑血。他大口喘息着,看着满地同伴的尸体,眼中满是悲凉,而转头看去,长息正安然无恙、满身肃杀地立于身侧,心底松了一口气,终于支撑不住,支着剑跪在地上。

他周身仿佛被巨大的薄雾笼罩,淹没了至亲至远万物、至虚至实生死,此身彼身不再分明。

他只看到她的一招一式如山野般素朴,看不出章法,却透着一股蓬勃不屈的生命力,有如一阵抓不住的春风,涤荡四野,有如大道流转,复归于无极。

秋月白心绪涌动,这世间笼中丝雀者众,随波逐流者众,身无长处者众,浊骨凡胎者众,而此方天地之间,万籁俱寂之下,唯有你我二人而已。

是了,是了……凡夫俗子,草木春风,怎能懂你我?

我与你,何尝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的脑海中响起鬼魅般的声音,不由得痴在原地。

“喂,你没事吧?”长息蹲在他身边,用刀尖挑开他手臂上的衣服。伤口已经发黑,显然是中了剧毒。

秋月白虚弱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杀气、轻描淡写的女子,强撑着扯出一个苍白的微笑,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这是……百草丹,能解百毒,麻烦喂我一颗。”

“你没有长手吗?还要人喂?”长息言毕又想到他如今中了毒,怕是没什么力气,便粗鲁地倒出药丸,往他嘴里一塞。

秋月白没有再说话,闭上眼睛运功逼毒。心底却暗忖着,如何让这无拘的野风,也为他稍加停留。

他错了,但他还不知道自己错了,不知道自己做出了一个什么样的决定,或是一切在他的决定作出之前就已经全然改变了。从他那日在钱家大宅喊住翻墙而出的她,万事就已覆水难收。

野火攀附上枝繁叶茂的乔木,灰飞烟灭才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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