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到市委大院办公楼门口,我没让谢白山等我,我到七楼的时候,周宁海正在小会议室里听工作汇报。
彭小友看见我,迎过来低声说:李书记,周书记让您直接进去。
我推开门,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周宁海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杯茶,屈安军、林华西和李尚武,邹新民、邱忠河在旁边做着记录,林华西手里拿着个笔记本,正在念什么。看见我进来,大家都停了。
朝阳啊,回来的正好!周宁海招了招手,坐,先坐。华西同志,你继续。
我在邹新民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邹新民从桌子底下伸出手来,与我握了握手,脸上带着几分亲切。
屈安军、邱忠河、也笑着点了点头,大家继续听着屈安军的汇报。
我大致听了一下,汇报的是东洪县看守所的初步调查情况,说已经查实了牢头狱霸的问题,看守所所长和七号监舍的管教都有失职行为,具体情况正在进一步深挖。
周宁海听着,时不时插一句,问得很细。火碱是从哪儿流进去的,赵大壮的牢头地位是怎么形成的,县公安局日常监管是怎么做的。
林华西答得中规中矩,但是有些问题答不上来,就说正在查。
周宁海也不追问,只是在本子上记几笔。
汇报了大约二十分钟,周宁海合上本子:同志们,东洪的事,是非常具有代表性的,现在咱们讲改革开放,全社会上下都很关心民营企业,更关心民营企业家,他们的合法权益能不能得到保障,直接关系到咱们东原的招商环境和对外形象。大家一定要站在这个高度上去认识。从刚才的汇报看,基本情况是清楚了,但是我看啊深层的官商勾连和腐败问题还没挖出来,还需要进一步的深挖细查。安军同志,我把舞台搭了起来,华西已经把锣鼓敲响了,下一步你们纪委要当主角,有没有让我们看你们纪委的精彩表演啊!”
屈安军没有把话说太满,只是表态说一定深挖到底,绝不手软。
“陈志光同志如果还不能正确对待这个事,不愿意主动配合,这次一并把他双规了!”
是,周书记,我们一定按您的指示办。
简单交代了几句细节之后,就散了会,我站起来主动与林华西和屈安军又握了握手。看几人出了门之后,周宁海道:“好啊,朝阳同志,就在会议室谈吧!”
周宁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我:朝阳啊,党校的学习,怎么样?
收获很大,书记。我说,这次培训是省政法委和公安厅联合办的,请了中央党校的教授讲课,还有咱们省和国家院校的教授介绍经验,学到了不少东西。特别是刑侦改革和治安防控体系建设这两块,对我们东原很有借鉴意义。
学习是好事,但是不能光学不练。周宁海放下茶杯,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东原现在的情况,你应该听说了一些吧?
书记,我是脱产学习,掌握的不够全面。
不够全面可不行啊。周宁海的语气重了一些,我把你提前叫回来,不跟你聊学习体会了。原本我还觉得很多事情可以等一等,但是毕瑞豪的事情出来之后,我觉得,有些事啊,现在问题很严重,沆瀣一气,抱团取暖,这很不好!
他说沆瀣一气这四个字的时候,显然带着几分压抑的怒火。
公安队伍是干什么的?是维护一方平安、保护老百姓生命财产安全的。现在倒好,有些同志穿着这身警服,干的却是蝇营狗苟的勾当。给黑社会当保护伞,给不法商人当打手,甚至跟看守所里的牢头狱霸勾勾搭搭。这还是人民公安吗?啊?
我没插话,听他说。
我知道,这些问题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也不是东原一个地方的问题。改革开放之后,队伍的思想出现了一些混乱,但是既然问题出在东原,我们就要解决。领导同志讲过,两手抓,两手都要硬。一手抓改革开放,一手抓打击犯罪。公安队伍自身出了问题,你怎么去打击犯罪?打铁还需自身硬嘛!
谈完了宏观的层面,周宁海直接交办到了具体的任务:“定丰县那个徐镇海。周宁海慢慢站起来叉着腰:你走之前就已经给我汇报过,公安局的同志查到了账本,是夜色歌舞厅的保护伞,收受贿赂,纵容涉黄涉赌。这种人留在公安队伍里,就是个祸害,怎么查了一个月,没动静了?
这个事,我还没有完全掌握情况,但是徐镇海的线索,是秦川亲自汇报的,这个事本身肯定是没问题的。
看来,周宁海书记要查徐镇海,不只是因为徐镇海本身有问题,当初周书记还有些犹豫,现在看来是和藏登峰与周宁海言和不无关系了。
徐镇海是臧登峰媳妇徐小燕的堂弟。动徐镇海,就是动臧登峰。唐瑞林和臧登峰不是搞到一起了吗?那就从徐镇海下手,打破这种平衡。
当然,这只是我的一种猜测。
也许书记是站在更高维度去考虑的这个问题。
书记,徐镇海的事,证据之前我就看了,指向很明确!我说,定丰县局的秦川同志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但是应该是县里一直没动,我回来之后,马上督办这个事。
没动?为什么没动?周宁海思索了下,忽然想起来了:哦,对,有了理由,他们的县纪委书记出了点问题,常委会开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