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要跟你说这个。邹新民的声音语重心长起来,朝阳,我这不知道东西南北了,这个事先别往外说。除了你,我连我媳妇都不会吐半个字。
放心。
还有,他停了一下,我听见电话那头有打火机的声音,朝阳,我今天是真信了那句话。
什么话?
邹新民发自内心的感慨道:“也是遇到了贵人了啊!”
但是一路走来,我倒是觉得,贵人不是遇到的,是交换的,如果没有足够的筹码与价值,所谓的知遇之恩,不过是势均力敌的互利。真正的贵人,从不施舍运气,他们只投资确定性。
想着靠端茶倒水就飞黄腾达,那是痴人说梦。官场从来不是慈善堂,而是角斗场,没人会平白无故地扶谁上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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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接话。邹新民在电话那头自己往下说。
宁海书记对我恩重如山啊,当年要不是老张市长和林华西保我,我邹新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清水衙门里喝茶看报纸。现在又遇到了周书记,好人好报啊!”
代价呢?我本不应该这个时候问这句话,但是我还是要让邹新民保持足够的清醒。
代价就是得罪唐瑞林。邹新民的声音忽然利落起来,定丰那块地盘上,是瑞林市长的老家,现在瑞林市长在定丰也是动作频频,书记要对定丰的发展进行深度清理,我这把刀,就是去刮骨疗毒的,这一次下去,任务艰巨啊,。
我把话筒换到另一只耳朵边上。邹新民这番话,是把周宁海的心思剥开了一层。剥得很准。但他只剥了一层。
老邹。我叫了他一声,等他静下来,这样,电话里不说完了,晚上再说!
朝阳,下午我就过去,咱们把情况碰一碰,我马上就要给安军书记做进一步的汇报。
我挂了电话,把定丰简报重新翻开,想着裴晓可到了定丰之后,这接近三十万的巨款就不见了踪迹,这个裴晓可不太可能冒着这么大风险,把钱放在摩托车上,万一人被抓了,抢来的三十万,就可能成为人赃并获的铁证。
我拿起电话打给了秦川,把自己的想法也是和盘托出。
下午四点半,邹新民带着邱忠河到了市公安局。
邱忠河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包口拉链没拉到头,露出一角牛皮纸档案袋的封口。我让韩建立直接领着邱忠河去了会议室,把粟敏的口供材料、审讯录像带、以及梁大文整理的时间线对照表全部摊在桌上。
韩局,粟敏这边的情况,你们把控得比我细。邹新民看着邱忠河往会议室走,自己却停了一步,偏过头看我,让忠河跟韩局他们对接,咱们借一步说话。
我把他领进自己办公室,门关上,窗外的桂花香顺着纱窗的缝隙往里钻,甜腻腻的。
邹新民在我对面的木椅上坐下来。他没往椅背上靠,整个人往前探着,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指节顶着指节。这个姿势和他平时那种官场老油子的松弛状态完全不一样。
朝阳,我现在才算真的看懂了宁海书记这个人的棋路。
他把交叉的十指松开,右手伸出来,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
就是不按常理出牌我补了一句。
对,不按常理出牌。邹新民把手指收回来,重新交叉在一起,我现在别的不担心,就是担心赖传鹏啊,这个同志,我都听说了,进步到书记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邹新民显然顾虑不少,考虑了方方面面,但是这个消息,换做是谁都需要时间来消化。
下午五点,我和邹新民、韩建立、邱忠河四个人坐在会议室里。
邱忠河把粟敏的口供材料在桌上摊成了两排,一排是审讯笔录原件,一排是时间线和物证的对照分析。每一处时间矛盾、每一处供词前后不一致的地方,都用红笔标了出来。梁大文做这份材料的时候,大概是想把它做成一份能直接上法庭的证据链。
韩建立戴着老花镜,把材料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在背后有人能摆平市里那一行上停了半秒,然后摘下眼镜。
粟敏的供词很清楚了。九月二十四号的时候,接到纪委谈话通知后联系的曲建平,曲建平再次教唆她去秦川办公室栽赃,紧接着她又按曲建平指使去找赖传鹏告状,赖传鹏同志在这个事情的处理上,非常坚决,相信了秦川同志。
他把眼镜搁在桌上,眼镜腿在桌面上磕了一下。
这个链条,时间、地点、物证、动机,全部锁死了。曲建平指使粟敏栽赃秦川,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邹新民把材料往自己面前拢了拢,翻到口供的最后几页。粟敏说的那句背后有人能摆平市里下面,梁大文用红笔重重画了一道线。红线的尾巴拖出去一截,戳穿了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