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喜平日里住在华衣坊的后院,是她把华衣坊盘了下来。
“掌柜的,华衣坊不能关。”阿喜几乎是恳求的语气。
掌柜摆摆手,面带愁容,“阿喜,我知道你把华衣坊当成自己的家,但我也有我的家,家里上上下下这么多张嘴等着我养,我实在是耗不起啊,你也知道现在已经入不敷出了呀。”
后院里已经许久没有人打理了,墙上厚厚的长了一层爬墙虎,砖缝间尽是滑滑的青苔,如同一层嫩绿的绒布。紫藤花攀爬在廊下,开的正盛,垂垂落落,三两只蜜蜂绕着那些花儿飞来飞去。
“这窗户是你姐姐打开的?”翎羽走进阿喜屋里,屋里整整齐齐,唯有那床被褥不过掀开了一个角。
“不是,最近天气有些炎热,姐姐都是把窗子支起来的。”苗苗亦步亦趋的跟在翎羽身后,“该不会,该不会有人从窗子里钻进来,把姐姐带走了吧,那可怎么办呀。”
苗苗语无伦次,着急的满头是汗。
“不会,你瞧这窗户才开了多大的缝。并且,就算是有人将你姐姐从这儿捉了去,这窗户本就是纸糊的,不可能一点都没有破损。”翎羽心中疑惑,她自己仗着自己会些功夫,不分日夜的没事就爱开窗透气,但女子夜间休息时,一来为了防贼,总是会关上窗的,二来,开着窗总是会有些凉气进来,容易对身子不好。
阿喜一个女子,怎么会如此大胆?
床下忽然传出咚的一声,翎羽刚要低下身子看什么情况,左肩针扎似的开始痛了起来,“不好!”她心中一惊,刚想回头喊丹朱放信号弹,忽然身后有人几乎贴在她耳边,声音戏谑,“来不及啦。”
翎羽只觉浑身起鸡皮疙瘩,转过身来连忙向后退了好几步,蓝里在华衣坊的楼里,丹朱在院子里各处搜寻。
她们离自己太远了,就算现在呼救也压根来不及。
面前的人眼下一颗丹红小痣,见她看向窗外,忽然笑了起来,他语气温柔,却字字是威胁,“你可以试试看。”
“你。。。。”翎羽有些说不出话来,看着他,就像是真正的燎源站在她面前一样。脑子里和他一起相处的情景突然像碎片一般炸开。丹穴山里,日出日落,挑担打水,酒足饭饱,一起坐在廊下数星星,偷听风儿泄露出的花草百兽之间的秘语,还有她坐在书房里翻阅阿翙的藏书,只要两个时辰没见她,燎源就会“砰砰砰”敲门,唤她出来一起去山上,其实是想让她看看植物,感受实实在在的自然,不要总是自己憋在屋里。
对面的“人”用着燎源的脸,实际却阴险狡诈的很,这是,这是恶念!他居然以燎源的样貌现身,这畜生!
翎羽心中暗暗骂道,虽说她左肩疼的不行,但却挺直身子,不愿被他看出来。
丹朱正朝着阿喜的屋子走来,见屋内多了个人,立刻警觉道:“你是何人?什么时候进来的?出去!”
恶念立刻换了张笑颜,装作人畜无害的样子,“在下听闻这华衣坊所做的嫁衣华美绝伦,特意想来选几匹料子,给我内人。”他把最后三个字咬的很重,看了眼翎羽,继续道:“刚刚我见前堂没人,便四处走动走动,这会是无意闯入,姑娘恕罪!”
只见丹朱瞬间向门外移动,翎羽破窗而出,她手中早已捏好“玄冥诀”,一道白光霎那间在“燎源”眼前炸开,他立刻用袖口挡住面部。
“快给你师傅发信号!快!”翎羽朝丹朱道,“离这儿远点!”
“小心!”丹朱朝翎羽叫道。
只见恶念化作一团黑雾从窗户里钻了出来,落地前又幻化为人形,他急冲冲的向着翎羽的方向而去,面上带着稳操胜券的表情,看起来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一点儿都不生气。
恶念垂目,嘴角敛着一抹笑。
翎羽翻出窗户时,刚好撞到肩膀,此时已经稳不住身形了,她右手扶着廊下的柱子,支撑着身体,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就在她有些放松警惕时,面前的恶念身形虚晃一下,就来到她面前,用手指轻轻扼住她的喉咙。
恶念没有用力的掐她,很明显不是为了置她于死地,似乎只是为了不让她跑,而做了这么一个“固定”住她的动作。
翎羽心里也知道,他现在要想杀了她,就像是掐死一只鸡仔。
“功夫是比以前差了很多啊。”恶念投下的阴影在翎羽脸上落下。
丹朱引爆信号弹,蓝里听闻信号弹的声音,便知道出事了,翎羽知道两人不是他的对手,也知道蓝里遇事不够冷静,于是大声朝他们叫道:“都不许别过来!”
两人停住了脚步。只见恶念回过头来,朝着蓝里和丹朱露出了一个得逞的笑,他搭在翎羽脖子上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与之前形成的红色指印重合在一起。
翎羽抬头盯着他,眼里全是不甘和愤怒,恶念把这样的表情解读为是一种夸赞,他眯了眯眼,“很好看吗?”
“你也配用这张脸,真令人作呕。”翎羽平静的骂他。
恶念哈哈道:“我有千张万张脸,我今天用这张,明天就用另一张。”
他左手捏住翎羽的肩,刚刚那只握住她脖子的手指,伸向翎羽的嘴唇,“不过你这张嘴,说话倒是更难听了。”
翎羽厌恶的别开脸,猜到他把自己当成了阿翙,“少在这里废话,你把阿喜藏在哪儿了!”
“当然是让她去她该去的地方啦。”恶念慢条斯理道,“一个痴儿,让我饱了好久好久。”
翎羽的双手默默捏紧,阿喜终究还是难逃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