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珍虽听不懂羌奴语,却能感受到空气中骤然变化的气氛。
“受惊的马不宜再骑,我带你回去。”他不由分说地轻轻一握沈珍的腰,将她置于自己的马鞍前,随即也翻身上马,将她温软的身子完全拢在怀中。沈珍背靠着男子宽阔硬实的胸膛,全身僵硬。她能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和环绕着她的手臂带来的禁锢感。沈珍没有再反抗,只是将头垂得更低,任由他策马前行。
夜幕低垂,羌奴王庭中最华贵的毡帐内,红烛高燃。
烛光映着新铺的锦绣被褥,那纹样是中原的鸳鸯戏水,针脚却粗糙些,像是赶制出来的。在草原上,能凑出这般光景,乌木扎显然费了心思。
沈珍端坐榻边,盖头覆在面上,眼前只有一片红。她能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带着酒意,在身前停住。
一杆包金的秤杆探进来,轻轻挑起盖头。
烛光涌入。
乌木扎握着秤杆的手顿住了。
她坐在那里,云鬓如墨,肌肤被红衣衬得近乎剔透。眉眼低垂着,长睫覆下一小片阴影。她不看他,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尊被供在神龛里的白玉观音,圣洁的,遥远的,却偏偏在这红烛照映下,染上了一层不该有的温度。
乌木扎没有说话。
他挥了挥手,帐内侍立的侍女们无声退下,在她身侧坐下。一种混着皮革、青草、还有酒气的味道把她裹住了。伸出手,指尖粗糙,带着弓箭磨出的薄茧,轻轻触上她的脸颊。
沈珍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乌木扎没有察觉,只是拇指在她脸颊上缓缓摩挲,目光落在她脸上,像在确认什么。
“从今日起,”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沙哑,“你便是我羌奴真正的阏氏了。”
他的手指触到她的肌肤,温热,细腻。她没有躲。只是抬起眼帘,迎上他的目光。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漾着一层水光,像月下的湖水。唇边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微微颤抖着,然后她偏过头。
乌木扎看着那节纤细洁白的脖颈,心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他俯身靠近,她没有抗拒。
他吻上她的唇,她的睫毛颤了颤,闭上眼。
红烛摇曳,衣衫委地,陌生的触碰和沉重的呼吸将她包围。她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她咬着唇,把所有的感觉压在喉咙深处,只溢出几声压抑的呜咽。
那呜咽落在乌木扎耳中,是他以为的回应。
夜深了。
烛火将熄,乌木扎沉沉睡去,手臂仍占有性地环着她。呼吸渐渐平稳,脸上还带着餍足的神情。
沈珍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她没有动,只是望着帐顶。月光从缝隙漏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眼里一片清明。
她轻轻挪开他的手臂,坐起身。身体的不适让她皱了皱眉,但她没有出声。她拉过锦被,将自己裹紧,靠在榻边,望着那盏将熄的烛火,许久没有动。
那夜之后,沈珍开始学习羌奴语。
她找来部落里一个会汉话的老者,每日午后在帐中跟着他念那些陌生的音节。老者说一句,她重复一句,有时一个音发不准,她会一遍遍练习,直到唇舌发酸也不肯停下。老者看着她,眼里带着几分意外。
某个晚上,乌木扎来她帐中,她抬起头,用略微生硬的羌奴语说了一句:“你回来了。”
乌木扎愣在那里。
他看着沈珍,像看着什么突然鲜活起来的东西。那惊喜和感动几乎要从他眼里溢出来。他几步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却一时说不出话。
沈珍看着他,唇角弯了弯,垂下眼帘。
后来,她命人将中原的襦裙渐渐收了起来,换上了羌奴女子常穿的窄袖袍服。她选了素净的颜色,穿在身上,不似草原女子那般英气,倒有一种别样的温婉。她学着盘羌奴女子繁复的发辫,尝试喝奶茶。第一口下去,眉头蹙了蹙,那股腥气让她不适。但她没有放下,又喝了一口。慢慢地,一口一口,喝完了。
她甚至去挤羊奶。
蹲在母羊身边,伸手去够,被羊蹄溅起的泥点弄了一裙摆。她低头看了看,微微蹙眉,随即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带着些许羞赧。那笑被远处的乌木扎看见,他觉得心口暖得像被日头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