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顿了顿,“只可惜两日后便要返程,赶不上你的大婚了。这是贺礼。”他递过一只锦盒,又连忙补充,“跟送二哥的一样。”
听闻此话,孙艾方接下,可打开一看,心头仍是一惊。镯身累丝精巧,嵌满各色宝石,实在太过贵重。她正沉思该如何妥善回礼,余光里已瞥见一道熟悉身影缓步而来。
沈樽衣着与她一般素雅,身后跟着程家兄弟,“既是友人厚意,却之不恭。”沈樽语气平和温柔。
孙艾会意,将礼物收下。
沈樽拱手一礼:“昔日隐瞒身份,实有苦衷,望公子海涵。”
阿尔博萨连忙回礼。程家兄弟顺势相邀,众人同席饮酒。
沈樽命人知会鸿胪寺,将阿尔博萨以贵客之礼安置,务必体面周全。
待孙府宴席渐散,沈樽辞过孙谦,带着程家兄弟返回东宫。
马车辘辘行过长街,他靠在车壁上,眼前却总晃动着方才那一幕。
阿尔博萨将嵌满宝石的金镯递到孙艾面前,他抬手按了按眉心,自己也觉得这心思有些可笑。可那画面像是刻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回到东宫,梁茂已候在殿内,见他进来,忙捧上一只锦盒:“殿下,太子妃的金钗已成,您看看可还合意?”
沈樽接过,掀开盒盖。钗头是一朵含苞的芍药,样式清雅,正是他早前嘱咐的模样。
他看了许久。寓意虽好,但与那枚嵌满宝石的金镯相比,竟显得十分寡淡。
他指尖轻轻叩了叩盒沿,忽然道:“让工匠重新打造。”
梁茂一怔:“殿下想怎么改?”
“花要盛放的。”沈樽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执拗,“鎏金、掐丝、錾刻,能用上的工艺都用上。花上再做一只蝴蝶,镶嵌宝石。”
梁茂张了张嘴,还是忍住了,只躬身应道:“是。”
沈樽顿了顿,又道:“这是要送给太子妃的,总归要比寻常样式更华贵些才好。”
这话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梁茂退下后,殿中只剩他一人。他立在窗前,望着天边那弯残月,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不过是友人相赠,他这般计较,算什么呢?
可那金镯,还是总在眼前晃。
次日散朝,礼部呈上周边使国进献的贺礼清单。沈樽接过,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忽然停在一处,盯着看了许久。然后来到紫宸殿。
永平帝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禁问道:“何事?”
“父皇,黠戛斯的贺礼中有枚蓝宝石,儿臣敢乞父皇恩赐。”
永平帝凝视他片刻,看破少年心事,眸底渐含笑意,缓缓道:“拿去吧。”
沈樽耳根微热,恭敬行礼:“谢父皇。”
捧着宝石回到东宫时,梁茂奉上宫匠新绘的金钗样式。沈樽接过来,展开看了许久。
图纸上的芍药层叠绽放,蝴蝶振翅欲飞,鎏金掐丝,每一处都标注得细致妥帖。好看是好看的。可如此繁复的样式,她会喜欢吗?
他放下图纸,目光落在案头那枚蓝宝石上。阳光从窗棂斜斜照进来,落在宝石上,折射出幽蓝的光,在他眼底明明灭灭。
他想起她说,西北的风光。
沈樽垂眸,将那张精致的图纸轻轻推到一旁,铺开一张新纸。梁茂忙研墨。
他提笔,画得很精细,像是在描摹什么极重要的东西。过了许久,终于搁下笔。将图纸轻轻吹干,连同那枚蓝宝石一并交给梁茂。
“照这个样式打。用心些。”
梁茂捧着图纸和宝石退下。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阳光落在沈樽的侧脸上,看不清神情,只看见他的嘴角,微微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