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眼睛里,没有鄙夷,没有不屑,也没有同情。只有……复杂。”
他歪著头,像在研究什么有趣的东西:
“你在复杂什么?”
刘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直视灵帝的眼睛:
“臣在想,若文、景,明、章……诸先皇坐在陛下现在这个位置上,能不能做得更好。”
灵帝愣住了。
然后他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你这孩子,倒是敢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刘衍,望著窗外的天空。
“我十二岁即位,登基的时候,什么都不懂。宦官们教我写字,教我读书,教我怎么应付那些大臣。”
“后来我懂了。懂了之后,发现什么都做不了。”
他转过身,看著刘衍:
“你知道为什么吗?”
刘衍摇头。
灵帝走回书案前,从案上拿起一卷竹简,递给刘衍。
刘衍接过,展开来看。
那是一份奏疏,內容是弹劾十常侍的。
落款的几个名字都是朝中大臣。
灵帝看著他:
“这份奏疏,朕每个月都能收到几份。每份都说宦官如何如何坏,让我除掉他们。”
“但我除掉他们之后呢?换谁上来?换那些大臣吗?”
他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嘲讽:
“你以为那些大臣是什么好东西?他们和宦官有什么区別?”
“但宦官至少只听我的。他们呢?他们听谁的?听他们自己的。”
“我鬻官卖爵,因为无论我卖不卖都是那些人在做官,卖了还能从他们手里抠出点钱来。”
刘衍沉默。
他知道灵帝说的是事实。
东汉末年,宦官专权,外戚干政,世家大族把持朝政,党錮之祸连绵不绝。
那些天天喊著“清君侧”的大臣,有几个是真的为国为民?
他们只是想要钱、权而已。
灵帝看著他: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该重用宦官?”
刘衍想了想:
“臣不敢说对错。臣只知道,这天下,没有谁是乾净的。”
灵帝愣了一下。
然后他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