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永昌坊便热闹了起来。那间十来平米的铺子门口,几个人忙得脚不沾地。
阿烈蹲在门口劈柴,斧头落下去咔嚓一声,木柴应声而裂,干脆利落。桂兰在灶台边切菜,刀工从生涩到熟练,切出来的萝卜片薄厚渐渐匀了。
阿蛮在院子那口井边洗菜,袖子挽到肘弯,一桶水提上来哗啦啦倒进木盆里,菜叶子在水面上漂着,洗得干干净净。
乌雅负责烧火,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映得她脸上一片红彤彤的光。
路过的行人起初只是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然后就走不动了。一个两个停下来,站在铺子门口往里张望。
有人低声议论:“北曜人开的馆子?女的?”
“何止女的,全是女的,那切菜的刀法还挺利索。”
“那个劈柴的,力气够大的。”没多久,铺子门口便围了一小圈人。
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几个闲汉靠在对面墙根下嗑瓜子,一边看一边指指点点。
一个汉子摸着下巴,笑着跟同伴嘀咕了一句什么,话还没说完,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他媳妇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揪着耳朵把人拖走了。
铺子里头,墨云岫正在灶前掌勺。
她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袖口卷到肘弯,一手颠锅一手拿铲,锅里的菜在火苗上翻了个身,油星子溅起来,在日光里亮闪闪的。
她偏头看见门口那人被揪耳朵拖走的一幕,忍不住咧嘴笑了一下,收回目光继续炒菜。
消息传得比风快。先是街坊们知道这家馆子是燕王妃开的,后来连隔了几条街的人也听说了。
有客人进门点菜时多问一句“您就是燕王妃?”墨云岫头也不抬:“不是。我只是个掌勺的。”
她才不稀罕用那个名头。吃过饭的人嘴快,出去一传,燕王妃在永昌坊开馆子的事儿还是被人知道了。
墨云岫也不拦着,但也不宣扬,只让桂兰去裁了一张红纸,拿墨笔写了四个大字贴在门口—北曜小炒,货真价实。
开业不到一天,市舶司的人就来了,这次是个年轻官员,看着面生,他来的时候,墨云岫正在灶台前颠锅。
锅里的青椒炒肉在火苗上翻了个身,油花溅起来,香味顺着风飘出半条街。
来人站在门口,先咳嗽了一声,然后又咳嗽了一声,墨云岫才听见。
她偏头一看,是个年轻吏员,穿着青色官袍,手里夹着一卷簿册,站在门槛外头,表情有些局促。
年轻吏员清了清嗓子:“请问……您是店主?”
墨云岫把锅里的菜倒进盘子里,拿围裙擦了擦手,走到门口:“是。什么事?”
年轻吏员翻开手里的簿册,指着其中一行,语气客客气气的:“您这之前是流动小摊,如今租了铺子,还有些文书证件需要办理。另外,您现在做的是热炒,跟最初备案的小吃类别也有出入,按规定需要重新申请变更。”
他说完看了身后的北曜姑娘们一眼,随即补了一句:“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流程上……得走一遍。”
墨云岫靠在门框上听完了,没有立刻答话。最后回了一句我这就差人去办。那小官也不敢多留,便先走了。
待阿莱跑完证件,已经是三天后了。墨云岫趁此机会琢磨了几道新菜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