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步迈出,脚下踩到的似乎不是青石板,而是某种无形的屏障。
柏苒紧紧闭着眼,暴雨将他的稍长的头发不停吹落糊至额头,冷雨沾满脸庞却衬得他骨相更加立体。此时浓密的眼睫微微颤动,周身冷冽的气势与黑夜融为一体。
在一切视线都消失后,他能敏锐的捕捉到,原本裹挟在周身试图干扰他的感官将人拖入无尽循环的阴冷气息,在这一瞬间,却像是有了移动规律的气流。
这股气流顺序从左向右依次加剧,又在某一固定点突兀散去,周而复始。
他没有再盲目奔跑,而是调整了呼吸,步伐沉稳地朝着那个在脑海中构建出的目标方位走去。
一步,两步。
每一步落下,空气里似乎都伴随着某种细微的、仿佛玻璃碎裂的清脆声响,只是这声音被淹没在雷声里,无人察觉。
守观在房内,原本只是将房门打开了小半扇,隔着缝隙冷眼倚靠在椅背上欣赏好戏。可当他感觉到院内自己布下的迷阵传来一阵剧烈的波动,并且有瓦解的倾向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怎么可能?”他胜券在握的神色消失了,猛地握紧椅子把手站起身,一把推开了房门,死死盯着院子内那个在暴雨中稳步前行的挺拔身影
——对方很明显还困在迷阵内,此时紧闭着眼睛完全没有看到这扇悄无声息打开的门,但行走的方向却没有任何问题。
雨中柏苒每一步踏出的步伐带着笃定,缓步走向了戈长戚的房间。
守观不可置信的倚着门槛自语出声:“一个毫无道术的普通人,怎么可能破得了鬼打墙?”
他的道术是很高超,可惜他忘了,万物之道讲究互补互克,再高明的障眼法也永远不可能成为现实。
柏苒就是这样,既然不会用道术破阵,那就用自己的优势,用最纯粹的、属于刑警的洞察力与逻辑,找到了这片“磁场”中的漏洞。
此时在他闭眼的黑暗世界里,属于真实世界的声音被无限放大。
雨声不再是单调的噪音,而是由无数个音调构成的交响。他能清晰地分辨出雨点砸在窗户、铁皮上的沉闷,风声刮过屋檐瓦片翻飞的清脆。以及。。。。。。。屋檐的积水落在院中青石板上时那特有的、带着回响的啪嗒声。
更重要的是风向。
鬼打墙可以扭曲视觉,可以迷惑方向感,但它无法改变自然的规律。风从那边卷来,雨向哪处偏斜,都是答案。
他就像一个在黑暗中拆解炸弹的专家,冷静地剥离着所有虚假的干扰,只留下最真实的线索。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柏苒终于睁开了眼。
而她眼前,正是戈长戚那间紧闭的房门!他没有丝毫犹豫,抬眸上前一步,抬腿便踹。
“砰!”
这一脚的力道比戈长戚之前踹暗室门的力道要大几倍,好像要将他一路疾驰而来的所有焦躁与愤怒倾斜而出。
这扇木门承受不住这样的重击,仅仅几脚就被踹开,撞在墙上发出响亮的碰撞声。
屋子里却安静的要命,没有点灯,床上被褥叠的整整齐齐。柏苒阴沉着脸迈步进了房间,在床铺上摸过,又拿起桌上的茶杯和水壶打量了片刻,在看见干涸的杯底时,脸上的怒火越烧越旺。
他猛地转身,眼神危险的眯了起来,盯向了漆黑的院落。
院内暴雨仍在继续,所有房间门全部紧闭,没有一丝光亮透出,柏苒毫不犹豫的重新闭眼,扎入了暴雨内,这一次方向,直接迈向了守观道人的房间。
守观在看见柏苒进入戈长戚房间后就悄无声息的重新关上了门。虽然不清楚对方用什么方法破了鬼打墙,但他坚信,靠运气可救不了太多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