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降下车窗,探出头去,朝外面那个跪在地上的士兵大声喊道:“这也不许、那也不许,你们是要造反吗?我妈妈好声好气跟你说话,你就只会重复一句上级的命令?上级人呢?在哪里?为什么不能叫过来当面说清楚?我们母子俩一没带违禁品二没犯事,只是想穿城回家,凭什么给这么多借口!”
我这几嗓子声音不小,哨卡周围的士兵全听见了。
站在沙袋掩体后面的机枪手立刻将枪口转向了我们,左右两侧各有两三名士兵同时举起了手中的冲锋枪,十几道枪口在探照灯光下齐刷刷地对准了越野车。
有人吆喝了一声“车上的人不许动”,有人蹲姿架枪将瞄准镜对准了驾驶座的车窗,气氛在一瞬间剑拔弩张。
沙袋掩体后面的两名军官模样的人也在朝这边快步走过来,一名按着腰间的手枪枪套,另一名手里拿着对讲机正在通话。
我没有后退。
真龙血的威压在我周身持续涌动,赤金色的淡淡光辉从我的皮肤表面隐隐透出,连带着副驾驶座周围的车窗玻璃都蒙上了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
我扫了一眼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心里没有丝毫惧意。
以他们手中这些冲锋枪,对付完全没踏入过进化门槛的普通人或者刚觉醒不久的一阶初期进化者或许还行,但想对付能独自搏杀一阶中期妖树的我,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妈妈伸手揉了揉我的脑袋,她的手指穿过我的发丝,在头皮上轻轻摩挲了两下,那动作一如既往地温柔,像是在哄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她并没有因为我的发怒而责备我,只是收回手后重新转向车窗外的士兵,目光平静地扫了一圈那些举枪的同僚
“现在,可以叫你的上级来了吧?”妈妈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惯常的从容与冷静,语调平稳,听不出任何愤怒或威胁,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被压在地上的士兵艰难地抬起满是汗水的脸,他的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可以。”
我收回了灵压。
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骤然消失,士兵的身体猛地往上一弹,大口大口地喘息,一边喘一边用袖子擦着脸上的汗。
哨卡周围的士兵们面面相觑,有几个已经放下了枪口,但掩体后面的机枪手仍然保持着警戒姿态。
那名年轻士兵被旁边的同僚搀扶着站了起来,双腿还在打颤,他看了我和妈妈一眼,目光里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程式化的严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实的敬畏与如释重负。
他朝指挥帐篷快步走去,脚步还有些踉跄。
帐篷的门帘掀开了。一个人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帐篷的门帘掀开了。一个中年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章上缀着中校军衔,年纪大约四十出头。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妈妈身上,脚步明显顿了一下。但他毕竟比年轻士兵多了几十年的阅历和定力,只是短短一瞬便收回了失态的目光。
紧接着,他的视线扫过副驾驶座上的我,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忌惮。
他走到越野车旁,先朝那名还在擦汗的年轻士兵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然后转向妈妈,微微颔首:
“女士,我是松城城防军参谋徐昌平。刚才哨兵按条例执行封城令,多有得罪,还请见谅。请问女士贵姓?”
妈妈没有摘口罩,只是略一点头回礼:“免贵姓夏。徐参谋,我和儿子只是想借道松城回北方老家,不会在贵城逗留。封城令我们理解,但总该有个例外处理的通道吧?”
徐昌平面露难色,压低声音解释道:
“夏女士有所不知,这几天城内接连发生了多起进化者袭击平民的恶性事件,其中有两起就发生在入城关卡附近。为了避免更多伤亡,指挥部不得已才下了封城令。不过夏女士既然是借道,情况特殊,我可以特批放行。只是需要登记一下您和令郎的身份信息,以及车辆牌照。”
妈妈微微皱眉,但很快点了点头。
趁着徐昌平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登记表和笔、弯腰趴在引擎盖上填写信息的时候,我把头伸出副驾驶座的车窗,扫视了一遍松城的城防部署。
城门前那片开阔地两侧,沙袋掩体呈扇形布置,每个掩体后面都配有标准配置的火力点。
最让我注意的是正对城门的那挺重机枪——三脚架牢牢钉在混凝土防爆墩上,枪管粗壮,子弹链从弹药箱里拖出来,在探照灯下泛着黄铜色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