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上的漆有些起皮了,露出下面一层旧漆的顏色。
“进来。“
老周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闷闷的,隔著一层门板。
林彻推门进去。
调试间不大,两张工作檯靠墙摆著,檯面上堆满了线路板、测试夹具和各种接头。
一台示波器开著,屏幕上绿色的波形在缓缓移动,没人看。
老周坐在左边那张工作檯前,面前摊著一块电路模块,手里拿著一把十字螺丝刀,正在拧一颗很小的螺丝。
搪瓷缸放在工作檯的右上角,里面泡著铁观音,茶汤已经很深了,泡了不知道第几遍。
“又在调模块?“
“嗯,北方首城那边反馈了一个温控波动,不大,零点几度的事,但得查清楚是硬体还是软体。“
老周说话的时候没抬头,螺丝刀在手里转了半圈,拧紧了那颗螺丝。
然后放下螺丝刀,拿起旁边的万用表,把探针搭在电路板上两个测试点。
万用表的屏幕上跳出一个数字,老周看了一眼,嘴里嗯了一声,没说好还是不好。
林彻走过去,在另一张工作檯旁边站著,手肘撑在檯面上。
调试间的暖气开得很足,空气有点闷,混著铁观音的茶味和焊锡的味道。
“nmpa年检定了,十二月十五號。“
“嗯,每年这时候。“
老周把万用表放下,拿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
“材料都齐了?“
“杭州北京的齐了,上海今天到,成都那边签章卡著。“
“成都怎么了?“
“不知道,窗口那边给的理由前后不一致,何薇在盯著。“
老周把杯子放回去,杯底磕在檯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没有接成都这个话题,而是拿起另一块模块翻了翻,眼睛看著电路板上的焊点。
调试间安静了几秒。
“你最近忙得怎么样?“老周问。
“还行,日常的事。“
“嗯。“
老周放下模块,转过椅子看了林彻一眼。
他的头髮白了不少,比去年多了很多,鬢角那里几乎全白了。
做了二十多年技术的人,老周经歷过的事情比这间调试间里的元器件还多。
“最近外面的事你都知道吧。“
林彻看著他。
这句话没头没尾的,不像是在问一个具体的事情。
“嗯。“
老周点了一下头,没再说了。
他转回工作檯,重新拿起螺丝刀,开始拧下一块模块上的螺丝。
半圈半圈地拧,动作很慢,很稳。
拧完一颗换下一颗,手指捏著螺丝对准孔位,不紧不慢。
调试间里只有螺丝刀转动的声音和万用表偶尔发出的一声短促的“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