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苗绞着手帕,小声道:“那日邻居阿牛跑来我家,说爹失足滑下悬崖,已经。。。已经没了气。。。当然这些,都是姐姐后来告诉我的,我那时候太小了。娘知道这事儿后,当时便昏了过去,后来,也追着爹走了。。。。这或许对她来说,也是一种解脱吧。。。。。。再到后来,姐姐因为绣工极为出色,被当时华衣坊的老板娘招了去。”
“后来你也去华衣坊做了织布娘。”翎羽道。
“是,于我而言,华衣坊就像是我的家一样,我这辈子只想要一个能够遮风挡雨的家。”说到这里,苗苗神色有些失落。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后来离开了呢?”丹朱问道。
苗苗面色柔和的逗着孩子,“后来我和雷子相遇,他说哪有成了亲,家里的女人还要在外操劳的。”
“所以,之后你就离开了华衣坊。”
“是,他说想要一回家就能见到我。最初,他对我很好,真正意义上的百依百顺。”苗苗点点头,回忆起从前美好的时光,脸上的神色都不太一样。
“先前听闻一些于苗苗来说不好的说辞,可相处下来,她压根不是这样的人。”翎羽心想,与苗苗相处的这会儿,她只看到一个有耐心、温和、细心、疼爱自己孩子的母亲。
雷子让苗苗离开华衣坊,实际上是在切断她与外界的联系,这样一来,她的生活里只有他,就好像被折断翅膀的鸟儿,再也不能翱翔于天空。
“我和他成亲,是所有噩梦的开始。”苗苗闭上眼,似乎在重温那段不堪回首的日子,“我记忆里就没有什么关于爹娘的记忆。那时见有人对我如此好,我便也想全心全意的对他,讨他欢心。姑娘应该对我的一些风言风语有所耳闻,他们说我暴躁,不是个温婉的女子,难伺候,让雷子受尽委屈。可实际上呢,那段日子雷子总缠着让我给他做荷包,他说是想每日挂着荷包去上工,闲下来时,能有个念想。可做好以后,他一直挑剔,要么说纹样不是他喜欢的,要么说我针脚怎么这么乱,他带出去多让人笑话。因为他这话,我常常与他争辩,但他却冷笑着说我姐姐的绣工那么好,为何我没有像一星半点!”
苗苗无奈的看向木桌上的缺口,“那日元宵节,镇上的大家难得都跑出去凑热闹,雷子带我去街上买花灯。路过卖荷包的小摊时,他随手拿起一个对我说,你瞧瞧这个。”说到这里苗苗眼里已经盛满泪花,“平日里,他怎么取笑我都行,可是。。。可是这可是在街上,我感觉自己像是个笑话,一下子感觉有一团火烧到了脑袋上,当时便直接将花灯摔在地上。”
“所有人都停下来看我们,其实更多的是,看我,看我这个疯子,对我指指点点。”苗苗怀里的孩子吮着手指头睡着了,十分香甜。“雷子放下手中的荷包,一脸委屈的说,他就是想给我看看。自此之后,邻居便都说我是个脾气暴躁,不懂感恩的女人。再到我后来怀有身孕,他常常带着饭菜回来,像喂狗一样丢在我跟前,之后常常彻夜不归,有一日,我实在是好奇,便跟着他出门,才知道他居然。。。居然,居然彻夜在花楼花天酒地!这些我都无人诉说,只能在深夜里对着墙流泪。”
苗苗黯然神伤,说到这里,已是泪湿了前襟。
“什么!”丹朱拍桌而起,“简直是畜生!干出这等不齿之事!你,你还在怀孕啊!”
“小姐,你不要为了我的事动气,都已经过去了。。。”苗苗抹了把泪,甩在地上。
街坊邻居的传言往往能将一个人的名声彻底改写,人们闲下来,最乐意畅谈的就是这些家长里短,尤其是女人之间,被在意的是什么?是否温婉,顾家。要乖巧,要不问世事,要懂尊卑,娶了她之后,最好能让家里“蓬荜生辉”。
“你为何不质问他!他!他真是死不足惜!”丹朱的气一点也没消,她甚至想要冲进棺材里将他拖出来打一顿。
苗苗见丹朱如此动气,也不敢再说下去。她其实问过雷子,晚上究竟去了哪里,雷子最先还哄着她,说她别操心太多了,给他生个大胖小子才是真,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再到后来,苗苗再问,雷子不知是喝了点酒,还是不想再装了,伸出右手就往苗苗脸上招呼。
“这么欺负人!真不是东西!”门口传来蓝里的声音,她本来躲在左边那扇门的后面偷听,突然好像也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大,然后见里面的人没有赶她走,就小心翼翼的推开门,露出个狡黠的笑,大摇大摆的走进来。
翎羽不好意思的对苗苗笑笑,“抱歉,这是我朋友,她没有坏心思的。”
苗苗道:“没事,姑娘真性情,只是我不敢这么说。”
“怕什么!你当时为何不反抗,任由那些人还有你夫婿这么说你!”蓝里气鼓鼓的,坐在台阶上,抬眼看向苗苗。
苗苗好不容易得到一份她认为最真挚的感情。就好比一个饥肠辘辘的人,突然在路上捡到一个包子,哪怕这个包子上长了霉菌,吃下去有生命危险,但是她饿啊,她也一定会大口将这个包子吃掉。
她从小没有在爹娘的庇护下长大,和姐姐相依为命。即便成年后,这份空缺的安全感依旧存在,浮木也是木,有总比没有的好。
“苗苗,当时为何不和你姐姐说说,非要一个人憋着,多难受。”丹朱听了这些话,心中也是一肚子怒火,甚至觉得雷子的下场是他该得的。
“姐姐。。。。”苗苗喃喃道,“已经很久没有叫出姐姐这两个字了。姐姐其实不同意我和雷子的这门婚事,更不同意我离开华衣坊,但是当时,我鬼迷心窍,一心就只想嫁给他。。。”她摇摇头,自嘲道:“我说了太多伤人的话,回不去了。”
“姐妹之间哪有隔夜仇,况且长姐如母,你好好和你姐姐说清楚不就好啦!”蓝里将翎羽面前的杯子拿起,咕嘟咕嘟的喝完,悄悄的看她。
苗苗不说话,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丹朱见她这样,更是恨铁不成钢,但想到她遭受到的那些事,语气也软了下来,“苗苗,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你和你姐姐之间如此生分?”
苗苗低下头,一颗晶莹剔透的泪滚落在孩子的脸上,她赶忙用袖口擦干净。
她顿了顿,“姐姐劝我不要与雷子成亲,说他不是良人。我当时有些恼了,反问她,难不成你的良人就是良人?这其实是姐姐的私事,我不该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