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头也不回,继续往祭台深处钻。
这条路,是阴路。
阳间人走阴路,跟走后门一样,属于偷着抄近道。
传说,不管你隔着十万八千里,翻多少山过多少河,走阴路,半个钟头就能到。
可没人敢随便用。
干这行的,赶尸的、捞偏门的,天天跟阴间打交道,身上早就沾满霉气。
老了以后,半夜开门见鬼都不算稀奇。
所以,但凡有点本事的,临死前都得收个关门弟子,帮着压魂藏形,别让阴间那些玩意儿把他们的魂儿给勾了去。
赶尸的老辈子常说:能不走阴路,就别走。
阴间不光有鬼,还有更脏更毒的东西。
清泉寨那家喜神客栈,其实就是云贵川一带,阴路的中转站。
走阴的人,隔几天就得阳间喘口气。
待太久了,魂儿就回不来了——人还没死,命已经卖给了阴曹。
宫新年一边走,一边猛地回头。
他看见了。
一个巨大的黑影,贴在身后,像从墙里长出来的。
他忽然想起来,第一次见鬼姥爷的手下时,那些人僵硬得像提线木偶。
——被一个看不见的人,一根根线拉着。
这话,真没骗人。
他刚才没看清,现在才懂了。
那黑影,真不是鬼,也不是人。
它高得离谱,影子却一点都没有。
地上没它脚印,树也没它压过的痕迹。
怪!
真他妈怪!
它手里头,垂着无数条绳子,一根根,黏在那些人俑身上。
宫新年看不清它的脸,但光是被它盯一眼,后背就凉透了。
脚踩着地,可地上的树,纹丝不动。
突然——
咕噜噜……咕噜噜……
一连串黏糊糊的动静。
然后,一棵树,轰然动了。
不是普通的树。
是榕树,通体血红,树皮裂开,露出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它的根,变成脚,踩在地上往前挪。
树冠上,挂满了尸体。
清泉寨那些死掉的村民,全被挂成了风铃。
一个个肚子鼓得像灌了水的皮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