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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医馆计划(第1页)

府城东头那间新店开了张,日子一天一天地过下来,生意渐渐有了起色。补气丸有了口碑,药酒有了方子,南街那间药膳馆的名声又跟着往这边挪,新店门前的"野禾"匾,慢慢在这样的冬日里立住了脚。

江予心里那个念头,也在这段热闹里头,悄悄地、稳稳地长着。

那个坐堂大夫的念头——在他心里,跟灶膛底下那粒闷燃的炭一样,从没熄过。药丸做出来了,药酒酿出来了,可他蹲在药柜前面,看着满架子的成药,总觉得还缺了一环。他说不上来那环叫什么,只模模糊糊觉得,要是能把"看病开方"这一环也连上,那这条从地里种到人肚子的路,才算真正走通了。

他想跟宋晓合计。可这话在他心里转了好几回,一直没说出口。

不是不想说。是他自己也知道,这个念头太大,牵的东西太多,不能一拍脑门就说。他不急。他把那念头揣在怀里,等一个合适的由头。

这晚关了店,宋晓把最后一扇门板上了闩,拍干净手上的灰,走回柜台边。江予正坐在那里,面前摊着账,却没有落笔,只盯着纸上那一行行进项出项出神,像是在想别的事。

宋晓端了盏灯过来,把灯芯拨亮了些,方才坐下。他不急着问,先把自己那本行情账摊开,蘸了墨,低头补了几笔。

两个人就这么对坐了一会儿,谁也不先开口。

还是宋晓先搁了笔。他抬眼看看江予,见他还是那副盯着账本出神的模样,便说:"说吧。憋什么呢?"

江予这才抬起眼来。他想了想,开口:"宋晓——你说,要是咱自己开一间医馆,坐堂的大夫,好不好请?"

宋晓捏着笔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先把这句问话在心里转了两转。他比江予算得快——坐堂大夫挣的不是卖药的利,挣的是诊金和方子的名。要开一间医馆,先得花重金请一个肯坐堂、医术又拿得出手的大夫;请来了,前头几年未必有名气,名号立不起来,进项就压不住;名号要立起来,又得熬上许多年。这是一口越挖越深的井,挖进去,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见得到水。

他把这桩账在心里噼里啪啦拨了一遍,又把话捋顺了,才慢慢开口:

"江予——我问你一句。咱仁安堂那批补气丸,要是当初不挂仁安堂的名号,光挂咱野禾的匾,有人敢买吗?"

江予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不敢。"

"那就是了。"宋晓说,"药进人肚子,名号比货硬。仁安堂是现成的挂念,吴掌柜是现成的坐堂大夫,他那一间铺子,替咱把方子正不正的名担了——咱才敢把丸子卖出去,人才敢买。要是自己开一间医馆,名号得从零立,大夫得重金请,还得熬年份。这不是不能做——是搭进去的本钱、时候,比跟现成铺子合作,重太多了。"

他盯着江予,把最后一句话说到了点上:

"既然仁安堂那回试出来是条顺路——那咱与其费劲开一间自己的医馆,不如把这路,多铺几段。跟现成的、开得好好的小医馆合作,由浅至深。先是供药材,再是供药酒,最后是供药丸。一家一家地挂上联名的封签——野禾跟仁安堂合制,野禾跟这家合制,野禾跟那家合制。医馆有现成的坐堂大夫、现成的方子、现成的名号,咱有现成的地里的好药。两头一合,比咱单开一间空门脸,不知省多少力。"

江予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把宋晓的这番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他原先想的,是"开一间自己的医馆"——那是把整个摊子都立在自己脚下。可宋晓说的,是"跟别人合"——是把自己的骨头,长进别人已经立稳的骨架里去。

他心里那圈涟漪,轻轻地漾开了一点。

他想的本不是要压过谁、踩过谁。他是想把"野禾"这张网,往更宽、更稳的地方铺。药材种出来有人收,药丸做出来有人卖,有人敢买、吃了管用——这条路走得越稳,越经得起风浪。单开一间医馆,是把鸡蛋往一个篮子里塞;跟许多家小医馆合,是把鸡蛋匀开,撒到一口一口稳当的锅里去。

"先试。"他说,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先从信得过的小铺子试。一两家,慢慢来。"

宋晓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先试水,试出个门道来,再往大了铺。"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都低头看着那两本摊开的账。可这屋里,那个原本闷在江予心里的、关于"坐堂大夫"的念头,却仿佛在这一席谈里,找到了另一条更轻省、也更稳妥的去处——不是自己开一间铺子去请大夫,是把铺子,开到已经有大夫的地方去。

合作的头一步,是从"供药材"起的。

这原是前些日子那些联合小药材铺子收药的老关系,只是这一回,江予和宋晓把话说得更往实里走了——不再是"你来收我的药",而是"我把药供给你这间铺子,你的柜上放着,往后有人要,就从你这儿拿"。

宋晓跑府城,江予跑龙泉镇一带。两个人分头走,歇脚的时候凑到一处对一对各自的见闻,把哪家铺子是实诚的、哪家是念着多年交情的、哪家的铺子开了多少年攒下了多少老主顾,一样一样盘磨清楚。

宋晓在府城那头,先找的是几间老铺子——不是那些人来人往的大药行,是街巷里头熬了多年、靠一张方子一杆秤立住脚跟的小医馆。这样的铺子,名号是自己一茬一茬熬出来的,坐堂的大夫医术不差,却苦于进货的门路窄、价又压不低。宋晓去的时候不空着手,总揣着那几样挑拣好的样药——黄芪、连翘、天麻,一样一样摆在柜上,让掌柜的验、让坐堂的看。

"我这药,"宋晓说,"不是一来一回倒手倒来的。是从地里自己养出来的。品相不好的,我压根不收,宁可剩在地里烂了,也不肯砸自家的招牌。您要是信得过,先拿一担去试试,用着好,再谈长远的。"

话说得客气,货却是实的。小药馆的掌柜摸惯了药材,一捏一闻,就知道这货的成色。头一家应了的,是一家开了二十多年的老药铺,掌柜的把那担黄芪验了又验,末了点了头:"你这份药材,品相是好的。先放一放着,我这儿有病人要抓药,用得着。你要是往后都供这个成色的货,咱可以长久。"

江予在龙泉镇那头的路,走得慢一些,也稳一些。他把仁安堂当成了个活样子——那回跟吴掌柜签的补气丸封签,成了他跟别家小医馆谈合作时,一条现成的、拿得出手的路数。

"你看,仁安堂跟咱野禾合制了一批药丸。"江予把那只青瓷坛放在柜上,揭了盖,让掌柜的看,"封签上,一边野禾,一边仁安堂,当中一个合字。方子是过了医学署蒋医官的眼、蒋医官盖了私章的。吴掌柜是坐堂大夫,他肯在柜上放这批货,就是替这丸子担了名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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