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上一次为了自己花钱是什么时候呢?
脑海里闪过替阿礁垫付药费、给阿礁买猪肝、把肉都给他吃的画面。
好像,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变得不会为自己花钱了。
就连拿到阿礁给的两箱钱,她也下意识地觉得那不是自己应得的。
海生感觉自己快要想通什么事情了,但却不知道是要想通什么。她皱紧了眉,有些出神地跟着白婷走。
“哎,过几天要去学校了,真烦呐,”白婷边玩手机边抱怨道,“作业都没写完。”
学校?
海生的步伐逐渐慢了下来。
学校。
阿礁说要供她上学,要帮她留在京沪时,她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慌。是“我拿什么还他”的那种慌。
一直以来,别人对她好,她都没办法安安心心地收着,总想“还”回去。
奶奶不一样,她和奶奶是互相的。但她担心自己给不了阿礁什么。担心会欠他太多。
她想着这件事,心不在焉地跟着白婷又逛了一会儿,直到转过一个街角,忽然停下了脚步。
前面不远处,就是那家她来了无数次的二手书店。
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海报,门口摆着一个旧书摊,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书架上,灰尘化作舞动的颗粒缓缓落下来。
“怎么了?”白婷问。
“我、我想去买书。”海生攥紧了包,连声音都有点抖。
“去呗。”
海生推开书店的门,书店老板只抬头看了她们一眼,没说话,继续低头看书。
海生走到那个熟悉的书架前,那本《新华字典》还在原来的位置,封面有些磨损,标价一百二十元。
她伸出手,轻轻把它抽了出来,指腹触到粗糙的纸页时,眼泪差点掉下来。
“就要这本吗?”白婷问。
“嗯!”海生用力点头,把字典抱在怀里,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她又在书架上逛了逛,挑了好几本初中一年级的课本,一本安徒生童话,还有一本厚厚的作文选集。最后,她在柜台旁边看到了一沓邮票和信纸。
淡蓝色的信纸,印着海浪图案,邮票上是天安门的样子。
“老板,这些我也要。”她指着邮票和信纸说。
付完钱的时候,海生抱着一大摞书,脚步都轻飘飘的。
肖想了许多年的字典买了,一直想要的新课本也买了,还买了只读到一半的童话书。
走出书店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橘红色的晚霞铺满了天空,把整个镇子都染成了温暖的颜色。
海生看着那晚霞,想起了远在天边的阿礁。
阿礁说,好人有好报。但愿意报答她的阿礁自己,何尝不是个好人呢。
她抱书的手紧了紧,眼底泛起热乎的润意-
海生坐着白婷的电瓶车回到家时,天色已经全黑了。
她点亮煤油灯,把今天买的书一本本摆在桌子上。那本新华字典被她放在最中间,封面被她擦得干干净净。
脚边的购物袋装的是新买的衣服,回来之前又给自己买了一根热狗和一对烤翅。
令她高兴的新鲜事物一下子多了太多,她都不知道要先消化哪一个。
目光一一扫过那些珍贵的书籍,她最终还是选择先拿出信纸,拿起笔一笔一划写下:
亲爱的阿礁:
展信佳。
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