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蛊患（第2页）

或许是瞧它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太过可怜，霜序迟疑一番，还是小心翼翼地握了回去。

他轻微提了提唇角，再正色转向陆玄翊，问他可曾记得承平年间，先帝麾下曾有一支神兵。

据传闻，这支军队神勇无比，所过之处草木不生，仅凭威势便足以令敌军溃散投降。先帝恰是倚仗此军开疆拓土，成功征服草原。

“而据德玄帝交代，在他尚为皇子之时，国师曾主动找上门，向他透露这支军队实际是由自己以某些鬼蜮伎俩为先帝打造。德玄帝便以此要挟先帝，先帝那时已行将就木，唯恐此事传出败坏自己身后名声，只得传位于他。”

先帝在陆玄翊心中的形象又一次破碎，他麻木回道：“所以，先帝也曾用过这法子？德玄帝可曾交代，那虫子到底是什么？”

“国师只告诉他，那是一种能操控人心神的方法，可激发人的凶性，使其力大无穷、不知疼痛，在战场上无往而不利。”楚明渊略带讥讽地笑了笑，“幸好他并不清楚真相，不然也不会那么放心地吃下国师炼制的丹药。”

昭天监倒台后，他曾搜检监内遗留卷宗，从中发现了一卷古籍，上面记载着一种源自南疆的古老秘术。

此术由痋术与蛊术结合而成，分为母蛊与子蛊。母蛊为子蛊之源，可统御所有子蛊，而子蛊形似蠕虫，通体漆黑，恰与霜序所见一般无二。

说到此处，他感到霜序的手颤抖一下，便反手包住霜序两只手，慢慢摩挲。

陆玄翊同样颇受冲击，喃喃道：“为了求胜，赫连灼竟能狠心往自己族人身上下蛊，真是疯了……先帝对草原用过的蛊术，如今又被反过来用以攻打天珩，国师和这个兀尔丹有何关联，他们究竟站在哪一边？”

“我想，他们不属于任何一方。”他沉吟片刻，眸光幽深。

此前，他虽远在上京，却从未放松过对草原动向的监视。

根据线报，兀尔丹本是草原萨满中最年轻的一位。按理来说，他这个年纪只够做见习者，赫连灼却力排众议，一举提拔他坐上大萨满之位。

“国师当年助先帝奠定基业，得以开设昭天监，与先帝共分权柄。而兀尔丹在赫连灼统一草原后投身他麾下，辅佐他攻打天珩，想必也是为了扶植新主，在幕后掌控天下。”

“……但是兀尔丹说，如今世上唯有他一人通晓此法。”霜序忽而细声插话，不确定地望望二人。

“嗯。”楚明渊立刻给予回应，揉揉他的脑袋，“国师失踪与兀尔丹崛起的时间恰好对得上，兀尔丹既能如此肯定，他极可能正是从国师那里得来此术，并已对国师下手。若果真如此，他定然不简单，多亏你带回这些消息，我们才能早做提防。”

霜序明显开心起来，握了握拳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似的。

“既然如此，霜序今夜已经把蛊虫全部焚毁，他们是不是用不了了？”陆玄翊想了想，抱着一线希望问道。

楚明渊的面色依旧严峻，摇摇头：“恐怕没有这么容易。母蛊才是此术核心，只要母蛊尚存，便能源源不断地培育出新的子蛊。想来，母蛊十之八九仍在兀尔丹手中。”

霜序又变得无精打采，深深低下头去，几乎埋进膝盖之间。

楚明渊屈指在他面前桌上轻叩两下，待他抬起脸，方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兀尔丹此人深不可测，你若当真独自与他交锋，那才真该受罚。”

“是啊，霜序，万幸你今夜没遇上他！”陆玄翊心有余悸，连忙附和，“你往后便安心待在此处，好好养伤，其余诸事全交由我与陛下处置，断不可再偷跑出去擅自行动。”

霜序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沉默地垂着头。

陆玄翊并未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又问楚明渊可知此蛊的破解之法。

楚明渊用力捏捏霜序小指权作警告，再度摇头。

古籍中明确记载，此蛊一旦种下，便无法解除。

况且，回想起先前天珩与狄勒的那场大战，先帝并非嗜杀之人，反倒极其注重名声，既然依靠蛊虫即可稳操胜券，他完全没有必要命将士大肆屠戮草原，之后再耗费大量精力从历史上抹去此事。

“当年草原之战会那般惨烈，应是此蛊失控所致。”他若有所思，道，“蛊虫多半可依靠某种方式蔓延，并同化未中蛊之人。所以先帝在当年一战后，只能一把火焚尽所有神兵，此后也再未动用过类似手段。”

“蛊虫还能传给我们？！”陆玄翊倒抽一口凉气，“草原猛士本就骁勇魁梧，如今又有蛊术相助，反观我们，交战时还得时刻提防这不知如何传播的鬼东西，这仗还怎么打？”

他心急如焚，一旁的霜序也暗自思忖，眼珠咕噜一转。

楚明渊一眼看出他在打什么主意，当即抬起他的下颌，逼他直视自己，“霜序，我再对你强调一遍，此事由我们解决，你不许以任何方式插手，听明白没有？”

他声色俱厉，霜序小声应了一下，偏头想躲开他的钳制。

他却加重力道，语气森寒地接着逼迫：“若你敢私自跑出去涉险，我就敢赤手空拳直闯狄勒大营，任他们一根根敲碎我的骨头，再把首级悬于军旗下，让你亲眼看着！”

霜序面色煞白，双眼惊恐地瞪大，眼圈瞬间通红，泪水盈满眼眶。

“听明白了吗？”他狠下心，冷硬地逼问，“回答我。”

“听……听明白了。”霜序瑟瑟发抖，打着颤道，“我不会去的。”

确认霜序将自己的话认真听进去，他终于松开手，眼中冷意散去。

霜序依然高高仰着头，并未意识到自己已经自由，神色恍惚不已。那单薄的胸膛激烈起伏几下，他突然就这么哇哇痛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