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式还算稳。第二式转腕时,剑尖偏了半寸。到第三式收剑,旧习仍在,杀意先一步压出去,连坪边落叶都被剑风削开。
几个少年弟子远远看着,低声议论。
“魔息淡了些。”
“剑意倒是快。”
“快有什么用,谁知道哪日会不会失控。”
容却坐在坪下擦短刃,闻声抬眼。
那几人很快闭了嘴。
容却这一年也不再只抱着断刃发狠。外门教习看他根骨不差,教了些短刀与阵符。他学得野,动作不算好看,却很准。谁若在江浔背后说得太难听,第二日练阵时总会被他绕得找不着出路。
江浔知道。
他没说谢。
只在容却练刀练到掌心起泡时,把自己的伤药推过去。
容却看了那药一眼,“你不用?”
江浔道:“今日没伤。”
容却嗤道:“稀奇。”
话虽如此,他还是收了。
秋风过峰时,江浔已经能完整走完孤月前三式。
君为楚仍不常夸他。
更多时候,江浔一式练完,只能听见一句“再来”。有时是剑尖低了,有时是心浮了,有时是收剑太狠。那些话很短,像雪粒落在掌心,不疼,却冷。
江浔便一遍遍再来。
他不怕严。
怕的是无人看。
只要君为楚还站在那里,看见他哪一式错、哪一笔字乱,他便觉得自己仍在孤月峰上。玉牌贴在腰侧,久了也被体温养出一点暖意。
有一回,魔息在练剑后忽然浮动。
江浔手里的剑震了一下,黑气从袖口渗出一线。坪边弟子纷纷后退,只有容却冲上来,却被君为楚抬手止住。
君为楚走近,指尖点在江浔腕脉上。
“收息。”
江浔额角满是冷汗。
黑丝在心口乱撞,像要顺着剑意冲出去。他听见远处有人抽气,也听见秦照夜不知何时立在廊下,冷冷看着。
君为楚的声音仍稳,“看我。”
江浔抬眼。
那一瞬,四周风声都远了。
君为楚以清寒灵力压住他的腕脉,没有责备,也没有避开。黑气一点点退回去,江浔手中的剑终于垂下。
君为楚道:“今日到此。”
江浔低声道:“我没有伤人。”
“嗯。”
只有这一个字。
江浔却记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