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这点伤,不劳姑娘费心。”
他说着伸手去挡。少女不知他要拒,仍将药盒往前递了一寸。两人一错,那小盒便从她手上滑落,跌在石阶上。青瓷盖子磕开,里头药瓶滚了出来,清苦药香散了一点。
少女低低“呀”了一声,忙蹲下去拾。
北静王也在这一瞬清醒了些。
他看见她蹲在地上,指尖去拢那只药瓶,动作有些慌,却仍不乱。她先把青瓷盖扶正,又用帕角拂了拂药瓶上的灰,袖口因俯身沾了一点石粉。方才被他冷声斥责,她并未辩驳,也未哭泣,只把头低得更深。
北静王胸中那团火忽然散了半截。
他俯身先她一步拾起药瓶,又把青瓷盖捡起,递还给她。
“方才本王口气重了。”
少女怔了一下,才伸手接过,指尖只碰到药瓶下缘,很快收回。
“王爷言重了。”
北静王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因她始终不抬头,他看不真切,只隐约见她眉脚温软,睫影落在颊边。她站在那里,安静得几乎会被人从眼前略过去。
可方才那声“王爷言重了”,不知为何,竟像落在他心里一处空处。
少女将药瓶重新装好,把青瓷盖轻轻扣上,又用白绢重新包住。她双手捧起,递到北静王面前:
“这药消肿止痛。王爷若不嫌,敷一敷便好。”
她像是怕这话仍旧唐突,又低声添了一句:
“小女听人说过,王妃冬日在粥棚里,也是这样亲手给人递药的。”
她的声音愈发低了。
“小女想着……王妃见了,必不会怪小女多事。”
北静王迟了一息,方伸手接过:“多谢。”
少女垂首退了半步,像是要走。可她目光落到石沿边,见那支番邦金笔和几件小物仍散在那里,笔身已有一点划痕。
她停了停。
片刻后,她终究还是蹲下身去,先拾起金笔,再拾起小镜和坠子。那黄铜小镜上沾了一点泥,她用帕子轻轻拂了两下,动作细而慢,像怕再添一道划痕。
然后,她双手捧回。
“王爷的东西。”
北静王看着她手上那支金笔,喉间像被什么堵了一下。
这原是他要送给林姑娘的。如今被另一位不知名的姑娘捧着,倒像把他方才那点狼狈又递回眼前。
他一时心乱。
“丢了罢。本王不想再见。”
少女没有动。
她捧着那支金笔,头仍低着,像是不知该不该接这句话。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道:
“王爷若真不要,也该王爷自己处置。小女不敢擅弃。”
北静王看着她。
她的声音很轻,却没有把东西放下。
“王爷既这样珍重地带来,想来也不是随手之物。”
这句话没有责备,也没有替谁说话。它只是轻轻把那支金笔原本的重量又放回他手上。
北静王没有立刻伸手。
片刻后,才将金笔接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