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还是说了。”
“话是我说的。”黛玉道,“只是那一夜真管用的,是石先生先前写下的那几张纸。”
湘云“哦”了一声。
那几张纸是石先生同林家旧人弄出来的,同她隔着十万八千里。
“到底也得敢说。”
黛玉在枕上转过头来:“你在家里,敢么?”
湘云静了很久。
“我有什么可说的。”
窗外风过,海棠枝子在墙上刮了一下。
黛玉躺着看了半晌帐顶,才道:“那便住这里罢。”
“什么?”
“我搬了,这屋子就空出来。明日我回老太太,说给你留着。”
湘云先笑了一声,声音亮得有些急:“那敢情好!我明日就叫翠缕来量窗户。这屋子朝西,午后晒,帘子得换厚的。还有那匾,我自己写,谁也不许改。”
“你那个匾,倒有地方挂了。”
湘云话头忽然停住,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道:“那你就搬走了。”
“我搬到园子里,又不是搬到扬州去。”
“我知道。我说的是这屋子——这屋子从此就归我了。”她说完自己又笑了一声,笑得比方才响些。
黛玉却道:“这原是我母亲出阁前住的屋子。”
屋里静下来。湘云半晌才说:“那我更不能住了。”
“空着也是空着。”
“我是说……”湘云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我是说这样的屋子,该留给自己人。”
“你不是自己人?”
湘云静了一静:“我是客。”
黛玉在枕上转过头来:“方才是谁说‘主人不说且住’的。”
“是你说的。”
“那你还挂那个匾。”
“挂。偏挂。”
两个人都笑了一场。笑过之后,湘云的声音低下来:“林姐姐,等我搬进来,你还来住么?”
“我从潇湘馆走到这里,要绕水,还要过桥。冬天下雪,那条路难走。”
“我背你。”
“你背我?”
“我背得动。”
黛玉笑了半日,才道:“睡罢。”
再过一刻,那边呼吸便匀了。湘云睡得沉,睡相也野,一条胳膊撂在被子外头,露着一段白。屋里已经凉了,黛玉伸手把被角替她拉上来,自己也躺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