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烟唱得最高兴。
他铲一下,便喊一句:“小心地滑!”
旁边人接:“梅酱不给留!”
没多时,原本死沉沉的雪地里,竟有了些热气。扫帚声、木锹声、笑声、歌声混在一起,惊得树上积雪扑簌簌往下落。有人被雪砸中脖子,冷得一跳,众人又笑作一团。
雪渐渐小些,甬路也清出一条。正在此时,远处忽有一阵脚步声。众人回头,见王熙凤扶着平儿的手过来,身上披着大红羽缎斗篷,雪光一映,越发精神。她才走近,便听见一群小厮齐声唱:
“隔壁王家府,
想吃也没有。”
王熙凤脚下一顿。
平儿忙低头忍着。
王熙凤挑眉:“好啊,一大早的,倒在这里编排王家。”
众人吓得立刻住声。
茗烟手里还举着锹,嘴边沾了一点梅子酱,僵在原地。
玄卿上前拱手:“二奶奶见谅。原是石某教他们借拍子扫雪,口快了些。”
王熙凤看了看已经清开的甬路,又看了看一群冻得满脸通红却精神许多的小厮,倒没有立刻骂。
“我说今儿怎么扫得这样快,原来有番葱酥做军饷。”
赖大忙回:“石先生体恤前头人冷,拿昨夜剩下的点心暖身。小子们吃了,手脚也快些。”
王熙凤看向玄卿:“说得好听。昨夜剩下的东西,今日倒叫先生做成赏了。”
玄卿咳了一声:“物尽其用。”
王熙凤看他一眼:“先生这算盘打得倒细。只是下回再编排王家,先问问我这个姓王的答不答应。”
众人更不敢笑。
王熙凤又看向赖大:“不过今日雪扫得确实像样。赖大,前头这拨人,午饭各添一碗热汤。茗烟——”
茗烟一抖:“二奶奶。”
王熙凤盯着他嘴边那点梅子酱:“你先把嘴擦了。宝二爷屋里的人,别叫人看着像刚偷完供果。”
众人终于忍不住,低低笑开。
茗烟连忙用袖子一抹,越抹越花。
平儿递过去一方旧帕子:“用这个。”
茗烟接了,低声应:“谢平姑娘。”
王熙凤又扫了众人一眼:“歌可以唱,雪要扫干净。若哪个主子脚下滑了,别说番葱酥,连粥也没得喝。”
众人忙应是。
王熙凤这才带着平儿往前去了。走出几步,平儿轻声问:“奶奶不恼?”
王熙凤把斗篷一拢:“恼什么?一场雪扫得比平日快半个时辰,几盘隔夜葱酥便换来这许多力气,倒是笔好买卖。”
说罢,她又忍不住弯了弯眼:“只是‘隔壁王家府想吃也没有’这句,回头别叫我叔叔听见。”
廊下这边,茗烟见王熙凤走远,才松了一口气。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锹,又看了看雪地里刚清出来的路,忽然觉得这雪也没那么可恨。
“你一锹,我一锹,
雪堆往外丢——”
“谁若偷懒站着看,
梅酱不给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