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夫人眉心微动:“这一条倒像写我。”
玄卿忙搁了笔:“也写我。见人受逼,心里先急,便容易伸手太快。可护人也要问其心、察其局,不可因怜惜便替人定路。”
姬夫人看了半晌:“这一条留着。”
三条写完,纸上墨迹未干。玄卿搁了笔,望着那几行字,半晌不语。
姬夫人看他神色:“少了。”
玄卿一停:“少了?”
“少一条。”
玄卿忙又拿起笔:“夫人请示。”
姬夫人说:“日子要过。”
玄卿笔尖停在纸上,半日没落下去。
姬夫人慢慢说:“职责内守,活人先救,护弱有度。这几条都好。只是若日日只想着守、救、护、推不推门,人便要先熬干了。”
玄卿便写下四字:
日子要过。
写完,他又在旁边添了一句:
饭要吃,觉要睡,茶可饮,曲可听;人在局中,亦不可把自己活成一张公文。
姬夫人看了:“最后一句酸了些。”
“那删?”
姬夫人想了想:“留着罢。酸也算人味。”
玄卿便不删了。
姬夫人取过另一张纸,推到他面前:“恒信号三个字,先写下来罢。明日还要列章程。”
玄卿提笔,在纸上写下“恒信”二字。
姬夫人看了片刻:“信字好。只是日后要记得,信不只叫人能走,也要叫人能停。”
玄卿望着那两个字:“能走,能停。能开门,也能等一等。”
“这便比马掌强些。”
玄卿抬眼:“夫人今日总同那匹马过不去。”
“谁叫它一匹马跑亡了一国,听着怪累的。”
“若叫宝玉听见,想必会心疼马。”
“他如今先学着心疼人罢。”
二人说到这里,都静了下来。
姬夫人起身去拨灯,回头见玄卿还看着那纸,便提醒他:“你再看,字也不会自己替你守规矩。”
“我知道。”
“第四条写了什么?”
玄卿只得答:“日子要过。”
“知道便睡。”
玄卿这回果然不再看那纸,只把灯罩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