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很平,平得近乎过分。
姬夫人走近些:“姑娘请说。”
黛玉看了一眼案上那只小匣。紫鹃上前,将匣子打开,里头正是那枚林氏小牌。灯光落在牌面上,黑沉沉一片,边角处被磨得微微发亮。
黛玉伸手将它取出,放在案中。
“这牌子,还请先生、夫人收回去罢。”
玄卿、姬夫人都没有动,只看着那枚牌子。
黛玉垂着眼:“那夜是我一时赌气。在德兴堂,我说‘若不走,便同紫鹃自己走去松江’。药堂的人没有拦我,路上各处也没有拦我。回来时我看见那些回执,才知道一路多少人因我一句话,半夜开门,备车,传信,护路。”
她停了停,目光落到案边那一叠回执上。
“如今想来,他们并非信我稳妥,是不敢不信。”
玄卿眉心微动。
黛玉指尖在牌边停了片刻,又收回来:“袭人险些死了。宝玉闹得满府不安。老太太伤心,太太动怒,先生夫人往返奔走。许多事,虽不全在我一人身上,可若那夜我能缓一缓,也未必至此。”
姬夫人看着她:“姑娘那夜受了大痛。”
黛玉摇头:“受痛便可叫旁人都跟着走么?”
玄卿望着她,许久才开口:“姑娘今日来还牌子,是因觉得这牌子害了人?”
黛玉抬眼看了看那枚牌子。
“它没有害人。”
玄卿没有接话。
黛玉把话说完:“它很好。”
灯芯轻轻一跳。
“就是太好用了。”
这六个字落下,紫鹃眼圈又红了,忙低下头去。雪雁站在帘边,手指绞着帕子,不敢出声。
姬夫人心中微酸,却没有劝她别这么想:“好用的东西,便要配上好用的规矩。牌子救过姑娘,不能因它救得太快,就说它不好。”
黛玉声音低下去:“可它在我手里,未必好。”
玄卿这才伸手,将那枚牌子轻轻推回案心,却没有推到黛玉面前。
“姑娘说得是。这牌子太直,太近,也太快。”
黛玉抬眼。
玄卿指尖仍停在案边:“从前我与夫人只想着,姑娘在荣府不可无路。林氏旧人、德兴堂、张家湾、松江,皆是为有急事时可开门。可这一路走下来,倒看出一个漏洞。”
“什么漏洞?”
“林氏旧账房这名头,在内可护林产、护旧仆、护书信、护小姐日用。可若车船、银信、急报、护路、回执,样样都从这枚牌子直发,外头看见的便是姑娘亲自调旧人。一次可说情急,二次便要招风。”
姬夫人接过话:“且凡事都直压在姑娘手上,也太重。”
黛玉没有说话。
玄卿继续说:“我这几日在府里也想过,只是未敢轻提。如今姑娘既说这牌子太好用,倒正该给它添一道关防。”
黛玉眉尖微蹙:“添一道关防?”
“另立一处票号,名曰恒信号。它不挂林氏内宅名义,只管银信、车船、急递、回执。平日外头行走,由恒信号承接。若遇深夜出门、跨城护送、动大笔银钱,须林氏令牌与恒信号令牌同用。林氏令牌表主意从何处来,恒信号表银信、车马、路引各处都有凭验。”
黛玉静静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