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静王看着她,没有立刻叫起:“紫鹃私递消息,按规矩说,确有越分之处。然她所报,是兵灾之兆。本王因其报信,方能及时止乱。若说有罪,是越分;若说有功,是止祸。功过相抵,本王讨个人情,贾府不必追究。”
贾赦脸色又沉了下去。
贾政看着跪在地上的紫鹃,神色微动:“既是为止兵灾,自当不究。”
贾琏低着头,声音几乎压在喉中:“不究,不究。”
北静王吩咐侍从:“紫鹃仍随林姑娘。日后林姑娘回京,贾府不得因今日之事责打、发卖、调离。”
玄卿立刻抬手:“请写入文书。”
北静王看他一眼,眼中带一点促狭:“石先生倒快。”
玄卿拱手:“林公所托,不敢慢。”
北静王便命侍从添入文书。
紫鹃跪在地上,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伏身叩首:“紫鹃谢王爷。”
“谢林姑娘罢。你是为她冒险。”
紫鹃哽住片刻:“是。”
议至此处,诸项条件已大体定下。侍从将文书誊清,北静王先看一遍,又交苏州府吏用印留档,再请贾政、玄卿、里中绅耆分别签押。贾赦虽心有不甘,到底在行辕清厅、尚方剑旁,不敢不从,只咬牙按了手印。贾琏也随父签了名。
最后,北静王将文书合上:“今日之议,至此暂定。贾府与林宅各退一步,林姑娘百日后择日回京。此间不得再扰。若再有夜半破门、私调兵勇之事,本王便不在清厅议了。”
贾赦、贾政、贾琏起身行礼:“谨遵王爷裁断。”
玄卿、蘅圃亦起身:“林宅谨遵王爷裁断。”
文书既定,众人便要散去。贾政却忽然停住脚步,向玄卿与蘅圃拱了一礼。
“石先生,周先生,”他声音低了些,“昨夜之事,若非二位守住分寸,又有人及时报与行辕,只怕真要不可收拾。家兄性急,我亦劝止不力。惊扰林宅,几乎酿成大祸,是我贾家失礼。”
蘅圃忙还礼:“二老爷言重。昨夜事急,谁也不愿至此。”
玄卿亦拱手:“能止于此,已是不幸中之幸。”
贾赦站在一旁,过了半晌,才冷着脸开口:“昨夜本老爷是急了些。周先生昨夜拦得及时。石先生……也算没有趁乱把事闹大。林宅受惊,回头我贾家自有一份压惊礼送来。”
贾琏也低声接了一句:“先前是我莽撞。周姑娘那里……还望周先生代为转告,我不敢再唐突了。”
蘅圃回礼:“小女也鲁莽。此事到此为止。”
玄卿与蘅圃一同还礼。玄卿看向贾赦:“大老爷、二老爷既如此说,昨夜之事便依王爷清厅文书收束。只是林宅门破、人惊,压惊礼可有可无,日后不再夜半惊门,便是最好。”
贾赦只挤出两个字:“自然。”
北静王扫过众人:“既能各退一步,便是好事。昨夜之险,到此为止;日后若再生枝节,便不是压惊礼能了的。”
众人各自应下。
北静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厅中,并未见到那一身素白的少女。待众人退下,他望着案上那份文书,心中那一点锋利的公务气才慢慢收回去。
今日不见,也罢。
只要她终要回京,总还有再见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