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仆受林公大恩,愿守林小姐。”
紧接着,又有老丫鬟跪下,手撑着地,声音却稳:
“老身这条命,本就是林公给的。今日还给林家,也值!”
一个年轻小厮也跟着跪下,眼中有火。
“受过林公恩,便不能叫贾家欺上门!”
又有几人要跟着跪,黛玉已经扶着紫鹃站稳。
“诸位请起。今日这一跪,是诸位念着先父旧恩,黛玉受不起,也都记在心里。”
她停了一停,腰间乌木匕首被夜风吹得轻轻贴住衣侧。
“只是,林家还有门楣在,便没有跪着守门的理。”
白发老仆一怔,随即扶着身旁年轻小厮站了起来。那老丫鬟也慢慢起身,把袖口往腕上一束。院中众人一个接一个站定,手里有短棍的握紧短棍,抱着药包的抱紧药包,守在门边的往前挪了半步。
宛娘喉头动了一下,提着细棍跨到黛玉身侧。她先把棍子往左手一换,右手郑重一拱。
“周宛守林姐姐。”
这一下拱得很直,也很快。像她平日那些明快话语忽然都收住了,只剩这一句。
紫鹃原要扶黛玉,手伸到半途,又慢慢收回。她把黛玉身后的半步位置占住,屈膝一礼。
“紫鹃守姑娘。”
雪雁抱着药包站到另一侧,低头重重一礼。
“雪雁也守。”
老仆举起手中短棍。
“护姑娘!”
又有人接上:
“守林宅!”
“林公清名不可辱!”
一声起,便有一声接上。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站在院中。有人扶着门柱,有人握着短棍,有人抱着药包、布条,声音参差,却渐渐合到一处。
“护姑娘!”
“守林宅!”
“林公清名不可辱!”
那声音越过院墙,惊得巷口盯梢的差役都变了脸色。远处街坊听见,也纷纷探头。有人压着嗓子问:
“林宅里喊什么?”
有人答:
“像是要守门了。”
黛玉站在院中,听着众人呼声。
夜风渐起,白幡翻飞。
苏州林宅灯火一盏盏亮起,像一艘大船在黑水之前点满灯。
明日风浪如何,尚未可知。
可今夜,林家人已各就其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