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魔号停在清晨的薄雾里。
船体比昨日远远望见时更加厚重,铁灰色外壳随海浪缓慢起伏,水手已经把最后几箱淡水和食物搬上甲板。唐三一行九人抵达码头时,海德尔正站在船舷边核对货物,见他们过来,很快把手里的账册交给旁边的大副,亲自迎到登船梯旁。
“昨晚该准备的都已经备齐了。”海德尔抬手请众人上船,态度比第一次见面时更热络些,“海魔号算上我一共八个人。我下面一个大副,其余六个负责帆、舵和日常杂事。诸位要是缺什么,直接叫人就行。”
他说到这里,正好有个年轻船员抱着缆绳从桅杆后经过。青年二十出头,皮肤常年被海风晒成健康的深色,眉眼间与海德尔有几分相似,海德尔顺势朝那边示意:“那是我儿子海洛,从小跟我跑船,对附近海域很熟。找不到我的时候,也可以问他。”
海洛听见父亲提到自己,先把缆绳放回木架,才朝众人打了声招呼。他的视线从这群陌生客人身上依次扫过,在白雪那头极显眼的银发上多停了一瞬,很快便收了回去。
唐三走在最后,将重新临摹好的航海图交给海德尔。
两人的手在图卷边缘短暂接触,他只让一缕极淡的玄天功贴着对方掌心一掠,并未真正探入经脉。可就是那一瞬,海德尔体表自然流转的水属性魂力已经足够让唐三确认自己的判断。
海德尔似乎毫无所觉,接过地图以后便直接展开查看:“前两天都属于近海外围,再往后才真正麻烦。只要天气别突然翻脸,照这条线走没问题。”
唐三收回手,像是什么都没发现,只提醒道:“我们对海上情况不熟,之后还要麻烦海德尔船长。”
“拿了各位的钱,自然得把人送到地方。”海德尔笑着把图卷收好,随后让大副带众人去认房间。
海魔号共有三层,船员住在最下面,客人的舱房都集中在甲板上的一层。真正走进去以后,众人才发现所谓的六间房确实只能用“够住”来形容,每间房里都只有一张固定在墙边的木床,床侧留着窄窄一条过道,再放一个小柜子便已经没有多少余地。
马红俊第一个进去试床。他往床上一坐,那张原本看起来还能挤两个人的床顿时去了大半,奥斯卡扶着门框打量几眼,毫不客气地作出判断:“你自己一间吧。真给你塞个人进去,第二天起来八成得从床底找。”
马红俊立刻拍了拍自己明显收了一圈的腰,带着几分不服反驳:“小白最近每天盯着我练,你当我白练的?我现在比出发前轻多少了。”
白沉香正从后面经过,听见这句便探进来瞧了一眼。她认真比了比床剩下的位置,嘴角已经忍不住翘起来:“是瘦了,不过这床也是真的小。你还是别为难别人了。”
马红俊本来还想证明自己能挤,听了白沉香的话,只好把话咽了回去,拎着行李认下这个房间。其余几间也很快分完,小舞与宁荣荣一间,戴沐白和朱竹清一间,白沉香自己住,奥斯卡手中留下第五把钥匙,最后那间自然只剩唐三和白仞还没决定。
奥斯卡已经习惯多年,拿着自己的钥匙便朝白仞问:“小白,要不要还是跟我住?反正以前一直都是这么分。”
白仞原本正在检查房门上的铜锁,听见以后侧过脸,先看了唐三一眼。
唐三手中正拿着最后那把钥匙。察觉白仞在等自己的反应,他垂下眼把木牌上的房号重新确认了一遍,将决定留给白仞自己。
白仞看懂了,便朝奥斯卡摇头:“不用。我晚上和小三还要一起修炼,来回换房麻烦。”
奥斯卡对此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直接把钥匙往自己袖里一塞:“也行,我一个人还睡得宽敞。”
马红俊在旁边听见,刚张嘴像是想说什么,白仞已经朝他侧了侧脸。他立即想起昨天差点把白雪旧事全抖出来的经历,十分识趣地转身回房整理东西。
唐三把最后那把钥匙交给白仞,两人一起走进最靠里的舱房。房间和其他几间一样狭窄,白仞站在床侧伸手比了比宽度,又回头看了一眼唐三。
“今晚应该睡得下。”白仞说得很客观,却又补了一句,“只要你别掉下去。”
唐三听出他是在说自己昨晚已经在客栈让过一次床边,伸手把行李放进柜中,淡淡回了一句:“到晚上再说。”
海魔号很快正式起锚。主帆迎风展开,沉重船体逐渐离开码头。最初还能看见瀚海城临海的建筑,半个时辰以后,港口便只剩远处模糊的一条线,再往前,视野里已经彻底只剩海水。
小舞和宁荣荣一开始都站在船头,马红俊也兴致很高,甚至研究起海浪打在船侧时能溅多高。白沉香对海上环境尤其新鲜,没过多久便展开尖尾雨燕武魂飞上高空,在海魔号周围绕了一大圈才重新落回来。
白雪没有一直留在人群里。她先把船上几处重要位置记清,又在甲板外沿走了一遍,最后停在侧帆附近。海洛正蹲在那里收绳,见她靠近,抬手把一段容易绊人的缆绳挪开一些,主动提醒:“白小姐,这边浪大的时候会滑,靠里面一点安全。”
白雪顺着他的提醒站到内侧,观察了一阵头顶几面帆,才问:“明明是同一股风,为什么两边的帆收得不一样?”
海洛本以为她只是来吹风,听见这个问题反而来了兴趣。他起身握住一根帆索,指了指船头:“风是斜着来的,下面还有海流推船。两边如果一样放,船头很快就会被带偏。具体怎么收,还得看现在要往哪走。”
白雪顺着他所说的位置辨认海面的纹路:“靠浪头判断?”
“浪和水色,还有船底的震动都得算。”海洛见她真听得懂,讲得也越来越详细,“以后进了深海,还得避开一些大魂兽的地盘。有些地方表面上什么都看不出来,我们这些常跑的人远远就会绕开。”
白雪借着这句话继续问了几种常见海魂兽。海洛几乎都能答出生活水层、活动时段和遇见后的避让方法,有些甚至比海德尔昨日介绍得还详细。白雪没有立即表现出怀疑,只把这些内容一一记了下来。
白雪并未追问他的来历,只在海洛问起她是不是第一次出海时承认:“第一次。”
海洛有些意外,笑着靠到桅杆边:“我还以为你以前坐过船。第一次上来的人很少会问帆怎么调,大多先问会不会遇到十万年魂兽。”
“问了也没用。”白雪觉得这个问题没什么意义,“真遇到了,你回答会或者不会,都改变不了结果。”
海洛被这句话逗笑了。他本来还有些拘谨,聊久以后便开始问起内陆,从天斗城一路问到魂兽森林,甚至连索托城的大斗魂场都十分感兴趣。
白雪挑能说的给他讲了一些。她去过的地方远比同龄人多,说起内陆各城区别时又很少添油加醋,海洛原本只是随口问问,后来干脆坐到盘好的缆绳旁认真听起来。